一只蝙蝠的自白

李星儒

【佳作示例】

他們說，在萬家燈火通明時，災難就蟄伏在暗處。在一片陰影里，我醒了。外面的世界，雪花正紛紛揚揚地飄散著，我倒吊的視角，給了我觀察世界不同的角度。扇動幾下翅膀，抬頭望了望灰黑的天空，我想起來，今天要去看她的。

大雪紛飛，沒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飛翔在城市的上空，黑夜是我的衣裳，我悄悄停留在那間屋子外面的窗臺上，看著窗內的世界。他們管這個小屋子叫做隔離病房，我是能聽懂的，那個女孩躺在床上，似乎變得比我第一次見到她時更加虛弱。記得前一陣子來看她，她還可以坐起來看著我藏匿的方向，她會注意到我嗎？我不清楚，只是每次她看向我這邊的時候，嘴角會上翹。我記得，他們管這個動作叫做笑，是在表達開心，可惜我不會笑啊，不然我一定也會朝她笑一次，不管她能不能看見。忽然間，我看到本來安靜的病房變得混亂，幾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跑進來，把她推了出去……之后，她沒回來，過了很久，病房里換了一個人，我還縮在那里，感到一陣寒冷，心里明白了些什么。

我面對天空，伸長自己的身體，壓下自己的頭顱，像是在為那些生命默哀，也像是在為自己的族人犯下的罪孽懺悔。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從一個只在夜里出沒的獨行俠，變成了一只畏畏縮縮只會在角落里窺探的生物了？我不太清楚。大概是從爆竹的喧囂中走過，卻沒熱鬧起來的新年里。他們發生了什么，我清楚。那也許是一場猝不及防的災難，他們說是因我而起，我氣憤，我想反駁，我想說是你們的侵犯，是你們的不尊重才導致的！但是，當我看到年輕的姑娘、血氣正盛的小伙子，還有白發慈祥的老人……他們在病痛的折磨下仍然不放棄，把活下去的信心寫在臉上，我一瞬間就安靜了，忽然間覺得自己的委屈不敵他們的痛苦，哪怕萬分之一。

我飛過的路線，都是空蕩蕩的街道。我有些累了，在一處屋檐停下，我瞇起眼睛，收緊翅膀。城市的燈火讓我感到溫暖，只是我不能停止飛翔，我要替他們找一處枝頭，細數上面冒出的嫩芽，嗅一嗅那清新的氣息，告訴他們今年的春天不會遲到，即使老天又狠狠下了一場大雪。春天從來不背叛使命，新生正隨著它的腳步悄悄到來。

忽然間，我聽到有人在喊“加油”，聲音由小到大，由低沉到洪亮，像一股春風，穿越冰雪，撥開陰霾。睜開有些濕潤的眼睛，我的心里滿滿的是一座城市，那座被封閉的城，我聽過他們說的一句話：封城不封心，隔離不隔愛。他們每天都為那座城祈禱，這次也勉強算上我吧。我揮動翅膀，發出我的鳴叫，他們能聽懂我的祝福嗎？

雪總會停，天總會藍。我祝愿，你們都能安然地度過難關，花再開的時候我們還是朋友，此刻，請靜候春天歸來……

【教師評點】作者以一只蝙蝠的視角來行文，頗為新穎，擬人化的手法將人與動物生命平等這一理念融入其中。行文克制，不指責，也不控訴，在場景的設置與轉換中，通過一只蝙蝠的自白，表現了生活在同一個世界的生靈，應和諧相處、避免互相傷害這一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