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也美好①

吉璐璐

【佳作示例二】

再黑暗的夜晚，也會有璀璨的星河。

——題記

夜深人靜，獨屬初春的寒冷悄然纏住了裸露的腳踝，鉆進衣衫，溜出衣領，攀著冷冷的燈光扶搖直上。臨近中考，挑燈夜讀，昏昏欲睡之時，暗沉漆黑的窗那邊忽地亮起了一盞燈，輕柔溫暖，寂靜也美好。

那是爺爺的房間。

兩年前，爺爺生過一場大病，也是肺炎，痊愈后身體大不如前，興許是上了年紀，身體機能越來越差，以至于他最喜歡的刻印，也久未見他動過了。

這夜，透過窗，在昏黃溫暖的燈光中，看到他拉開抽屜，將他那些視若珍寶的刻印工具，一件一件緩緩地拿出。最后，捧出了一塊方正的白玉。

他遲緩地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臃腫的身軀仿佛癱在了椅子上。他左手捧著那方正的白玉，右手笨拙地拿著刻刀，猶豫了一會兒，終是下了決心，刀慢慢落下。只見爺爺的手翻來覆去，似是游龍在空中穿梭。刻畢，他握著那塊白玉，蘸上仍有余香的濃墨，慢慢落至宣紙上。爺爺把白玉刻章輕輕放在右手邊，舉起宣紙，對著光看字。那個瞬間，我不經意一瞥，依稀看見那深邃的墨間，顯出我的名字。

我怔住了，憶起疫情爆發的時候，我曾憂心忡忡地注意他的一舉一動，肺炎若再度復發，我們爺孫二人豈不是不會再見面了……爺爺哈哈大笑，說：“放心，爺爺不會出去，我們都不會有事，這段時間我可以繼續刻印章了，爺爺一定要把最好的印章給我的乖孫女……”

爺爺放下宣紙，再次拿起白玉。他的雙手顫抖著，那手上的老繭對著我張牙舞爪，他的動作緩慢而細致。以這樣的速度，究竟要經過多少個寒冷的夜，才能在這顫抖的腕底，留下一枚完美的白玉印章？

最近這幾日，我不止一次地聽到他說希望疫情趕緊好，孫女呆在家里，呼吸不了新鮮空氣，那對身體實在不好。

我埋下頭，抑制不住地哽咽著，卻感覺爺爺的目光透過溫暖的燈光若有若無地在我身上掃過，又迅速地縮回。我們誰也沒有說話。

昏黃的燈光夾雜著無限的溫暖，肆無忌憚地涌了進來，霎時間似是一股暖流，淌入心底，觸動了內心那個最柔軟的角落……

兩扇窗，一米的距離，卻在此時如此地貼近。我們抬頭就能望見彼此，溫暖在我們之間傳遞。這溫暖淺淺淡淡，輕輕細細，卻焐熱了冬日入骨的寒風，溫暖了我桌上冷冷的燈光。

無言，隔窗，寂靜也美好。

指導教師：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