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然
我從前是分不清梅花與海棠的。總覺得它們實在是太像了,有同樣顏色的花,都是細長的枝條。后來還是父親告訴我,海棠花開,有綠葉相襯,梅花卻不同,它綻放的時候,無論哪根枝條上都沒有絲毫綠影。這實在是個很好的辨認方法,自那以后我都沒有再認錯過。
雪里看梅煞是壯觀。枝上的雪和花都擠在了一起,開著花,又像開著雪。梅花,以初開時最為好看,攏著開,花瓣兒朝中心聚攏,仿佛袖珍的小白碗一般。花很娟秀,但枝干卻很倔強,挺拔著,立在苦寒的風中。
又是春天了,祖母家后院兒越發像個花園,有綠意,有花木帶來的鮮活氣兒。那里的草和樹,都是父親早年栽下的,他現在忙于工作,平時由著祖父侍弄,倒也長得不錯。
迎春開得盛的,是一大叢黃星。杜鵑倒還睡著,但花苞像喝飽了酒一樣,尖兒已經紅了。院落里當然有海棠與梅花。海棠葉新長出不久,顏色都還不太勻,綠得各有深淺。花也是初開的,攏聚著,要使它看著帶勁兒,只怕還欠些時日。梅花已經明顯開到后期。我家這株是粉紅的,養了有些年頭了,父親才工作就買回來了。好不容易才在群花中發現了它,它卻開始凋零,有的落下一片花瓣,有的落下整朵花兒。枝上早就寂寞了,與眾花相比多出好些清冷。若有點葉子也許就好些了,為何無葉呢?是因為梅花開在深冬與初春交界之際氣溫太低嗎? 也未可知,這僅是個人猜測而已。倘若真是這樣,將梅花也開在盛春怎么樣呢?
“一個貧者,你請他吃個蘋果,他很是欣喜,一個富人,你給他送一箱蘋果,他也許會覺得不足為奇。”這是父親曾經講給我聽的,看著花兒,忽然憶起了。細想其實很有關聯,將蘋果贈予貧者,即是將梅花賦予嚴冬,而將蘋果送給富人,就是讓梅花開在春日。百花齊放的季節,梅花又豈止會與海棠顯得含混不清,塑造梅花千百年來高潔形象的,不也正是冬日里的冰霜雪雨?
其實梅樹也只有在早春才有看頭。梅樹在夏天是有葉子的,但葉子發黃無光,一副軟軟蔫蔫的樣子,是很難讓人將它與“東風第一枝”的高潔形象聯系起來的。不過,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人與梅花實則多有相似,終究是要碾作塵的,但只要在嚴寒中盛放過那么一次,也就值得了,無憾了。
‖江蘇省泰州市姜堰區勵才實驗學校‖指導教師:謝志華
這是一篇妙文!首先是立意妙。提到梅花,人們想到的多是寒冬綻放的堅強,還有不爭春的高尚品格,但作者撇開了這些慣常的思路,從生活實際出發,寫出了自己獨到的想法。再次是語言妙。作者觀察得非常細致,她不僅捕捉到了梅花與海棠的相同與不同處,而且對于梅花盛開的姿態也描摹得極其細膩:“開著花,又像開著雪。梅花,以初開的更為好看,攏著開,花瓣兒朝中心聚攏,仿佛袖珍的小白碗一般”,這樣的比喻實在別致。其次是構思妙。梅花的外在我們已然知曉,對于梅花的內在,作者沒有和盤托出,而是首先通過自己的假想來引出的——將梅花也開在春天怎么樣,然后通過父親曾經講過的故事來做指引,最后得出答案:百花齊放的季節,梅花又豈止會與海棠顯得含混不清,塑造梅花千百年來高潔形象的,不也正是冬日里的冰霜雪雨。最后是結尾妙。梅花雖美,但葉子卻發黃無光,普通人看到后可能會發出惋惜之情,但作者覺得無關緊要:“人與梅花實則多有相似,終究是要碾作塵的,但只要在嚴寒中盛放過那么一次,也就值得了,無憾了。”一句話,由物到人,一針見血,令人贊嘆!
【適用文題】值得;盛開在心中的花兒;生活告訴我……(鳴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