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雪嬌

01 藝術宣傳人士蒂娜 · 韋伯 · 埃文斯和女兒馬婭在新美術館02 費城美術館里,一位母親與女兒們正看著馬克·羅斯科的畫作03 2019年巴塞爾藝術展,伊麗莎白 · 桑恩正懷著她的第二個孩子,站在藝術家妮娜·香奈兒 · 阿布妮的一幅畫前04 藝術家尼古拉斯 · 加蘭寧和他的孩子正在位于阿拉斯加的工作室里05 在紐約NADA藝博會,Holly Shen的另一半、藝術家 Jeff DeGolier和他們的兒子正在看伊娃 · 帕帕瑪格里第的作品《Precarious Inhabitants》
前年,策展人尼基哥倫布在控告MoMA PS1職場歧視時指出,美術館方得知自己有新生兒后取消了原定給她的職位。雖然雙方最終于去年3月達成庭外和解,但此次事件卻使大眾關注到這個在藝術界長期被忽視的問題——對懷孕婦女和新生兒母親的職場歧視。有的人說,她們經歷過的歧視是非常直接的;有的人則說,她們受到的歧視暗藏在這個人們常常忘記“男人們也是父親,母親們也是工作者”的社會中。盡管有無數研究論證,足夠的產假將給雇傭雙方都帶來好處。但不管是藝術界還是其他領域的許多公司,在產假上都遵循“少即是多”的原則。去年的國家收入調查指出,在現今的美國,只有18%的女性得到帶薪產假。馬薩諸塞大學阿默斯特分校2014年的一份研究顯示,母親們每生育一個孩子就會失去4%的收入,與此同時,同等資歷與職位的男性工資則上漲6%。
這些問題在藝術界似乎更嚴重,由于大量非營利機構和小型私人企業沒有人力資源部門,藝術家與自由職業者們(策展人、撰稿人、工作室助理等)往往沒有員工福利。雖然1993年出臺的《家庭和醫療假法》保障了所有雇員有得到12周無薪假期的權力,但少于50人的企業并不在執行范圍內——而大部分藝術行業的公司與機構規模都小于50人。即使在如此沒有保障的大環境下,藝術行業也從不缺高教育水平和高投入意愿的人才前仆后繼地投身其中。但慢慢地,已有越來越多父母開始為自己發聲,爭取應得的權益。
調查者指出,雇主向新手父母提供帶薪產假或其他福利是有相應商業回報的。研究顯示,獲得帶薪產假的婦女,在一年內愿意回歸工作崗位的意愿較沒有者高出93%。在雇主愿提供更優厚的育嬰假待遇后,離職率也會大幅降低。但在藝術界,有這樣覺悟的公司十分罕見,許多大機構(比如美術館)雖然有明確的育嬰假規定,但福利內容差距很大。從倫敦到洛杉磯再到紐約,不同地域的福利和規則也千差萬別。在我們調查的所有博物館中,洛杉磯現代藝術博物館擁有最強大的育嬰假福利:母親可申請的無薪假最長達28周,父親為12周。父母雙方都可向州政府申請全薪補償。在惠特尼美國藝術博物館工作的新手父母可得到4周100%薪水的帶薪育嬰假,還有6周的帶薪病假。館方聲明稱:“我們十分樂意讓員工花更多的時間在家庭中,尤其在像迎接新生兒到來這種重要的時刻。”
盡管如此,這少于三個月的育嬰假長度,與其他大部分發達國家相比實在還是杯水車薪。情況在中小規模的畫廊只會更加糟糕,相關規定只會在有需要時才臨時設立。紐約Jack Shainman畫廊總監伊麗莎白·桑恩表示:“產假的相關規定在這些畫廊中簡直如同神秘領域,你只能寄望于雇主的同情心。”對于畫廊主們來說,情況也頗為棘手。紐約畫廊主雷切爾幾乎剛生產完就回到了工作崗位。她表示:“無論是決策和內容都由我一力承擔,休產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好在身為雇主,她相對有更多的自由度:“我的工作時間倒是靈活的。”
在許多國家,新手父母并不需要頂著壓力跟雇主談判,但很多美國父母卻因為產假對雇主感到虧欠。Holly Shen于2013至2018年間在布魯克林音樂學院擔任視覺藝術總監,在得到12周無薪產假后表示,休產假時或多或少感受到隨時待命的壓力——雖然個別職位的確有這種需要,但事后思考一下卻也有種被剝削的感覺。
許多女性感到,藝術行業總在或多或少地排斥著有家庭的人。作為三個孩子的母親,藝術經紀人蒂娜·韋伯·埃文斯表示:“我說這是個‘吸血鬼行業,因為在這個行業里,很多機會只在晚上的社交場合中,或外地出差時才會降臨。”這樣的情況對父母們無疑是十分不利的,而這當中,婦女又總是承受著更多的負擔。另外一位藝術家凱瑟琳·奧佩則表示:“看到男性藝術家可以永遠精力旺盛地投入創作,因為家里有太太照顧孩子,我簡直太嫉妒了。”
藝術家們通常得不到任何育兒福利或健康保險,是行業內最脆弱的群體之一。隨著孩子的到來,很多藝術家得花更多的時間兼職做別的工作,才夠帶來更穩定的收入,因而不得不減少創作的時間。由于藝術家的工作模式不是傳統的朝九晚五,他們也常常成為在育兒需求中妥協更多的那一方。已是6個孩子父親的藝術家尼古拉斯·加蘭寧說:“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常常白天在家看孩子,晚上工作至深夜。那真是一項挑戰啊!我每天從晚餐后工作到凌晨2點,第二天早上7點又要起來看孩子。”
即使是最成功的藝術家們,也表示事業上的追求有時需要向穩定的經濟保障妥協。藝術家Opie表示:“我不想把養家的指望寄托在藝術市場上。”所以她也在教書,從兼職教授做起,現在已是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終身教授。而為了幫助其他母親減輕負擔,Opie給自己剛剛做母親的助理們提供了福利,她們可以帶孩子來工作室。她說:“我知道當媽的辛苦,把嬰兒扔給托兒所,放心去工作是件很困難的事。”她在自己的工作室空出了專門換尿布和給小孩呆的空間,這樣她的助理們就可以把半歲前的孩子帶過來工作。
對于家庭,陪伴孩子是做父母最重要的責任;對于事業,專注且高效的工作又是從業者的職責。即使藝術工作者們用各種方式試圖兼顧家庭和事業,但許多難處仍然無法解決,如何在兩者之間得到有效平衡,整個社會在這條路上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