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記憶

任小霞

鎮子里有一家老酒吧，叫“花間記憶”。那家酒吧所供應的酒都是主人自家釀造的花味果酒。去過的人都說那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本來那個地方跟我一點兒關系也沒，可現在，我就是來找那家酒吧的。

今天下午，我練完琴一到家，就發現家里氣氛不對，媽媽一把拉住我說：“快去酒吧找一下你弟弟，他離家出走了。”離家出走？弟弟一直是個倔脾氣的孩子，從小到大，爸爸媽媽都不知受了他多少氣。現在竟然敢離家出走了！還去酒吧？

“是這樣的，”媽媽臉色蒼白地說，“有人告訴你弟弟，他不是我們親生的，他回來質問我，我一生氣就承認了。唉，怎么跟你說呢？那一天，你爸爸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在那家老酒吧的門口撿到了一個包裹，里面包著你弟弟，到處打聽，也找不到他的家人……”我忙安慰媽媽：“媽媽，別急，我這就去找他。”

弟弟原來被自己的親爸親媽丟棄了？想到這點，我可憐起他來，決定以后一定要對他更好一點兒。

我按照媽媽說的找到那間酒吧，我推門進去。“你好！”迎面走來的是一頭大牛先生，可能，這牛外套是他們的工作服吧。

“請問，這里來過一個男孩子嗎？”我描述了弟弟的長相。

“長得可愛，有點兒牛脾氣……”大牛先生想了一想，點頭說，“嗯，有一位的……”

“他在哪兒？”我的心落了地，“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找他？”大牛先生驚奇地反問，“隨便跑出家門闖禍的孩子，你也喜歡？會隨時欺負你的孩子，你也喜歡？”

哎呀，這下輪到我驚奇了——大牛先生怎么如此了解我弟弟？好像我弟弟的一言一行他全知道似的。

“我……不得不喜歡。”我低下頭。

“不得不喜歡？”大牛先生有點兒不明白，“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我認真地回答大牛先生，這是爸爸媽媽回答我的句子。

“走吧。”大牛先生把我往里面帶，走向一架井梯，我跟著往下走，越走越開闊——這里原來通向一個廣闊的地下莊園。

“你看——”順著大牛先生所指的方向，我發現了大片的花園，花叢中竟然有一頭神氣的牛犢。

那頭牛犢好調[tiáo]皮，竟然在咬花苞，咬了一朵紫玉蘭，又咬一口白玫瑰，啊，還去啃郁金香……

“那就是你說的——長得很可愛，就是有點兒淘氣的孩子……”大牛先生說，“我不喜歡他。”

“弟弟？”我心里驚呼，弟弟變成了一頭牛犢？

“牛犢還會變成人嗎？”我小心地問大牛先生。

“如果，他愿意跟你離開這兒的話。”大牛先生說，“一般不可能。再說，這莊園的花全是牛糞培育出來的，沒了牛怎么行？”

“不行，我得帶他離開。”我跑向牛犢。

“弟弟，”我喚他，“跟我回家吧。”

“不，”牛犢說，“每朵花里都有蜜酒哦，你嘗嘗……”

蜜酒？對了，這酒吧里的酒全是這花間倒出來的吧？一點美味就把弟弟騙住了？我忙湊近牛犢的耳朵說：“媽媽在家急壞了，你只要跟我回去，想吃什么，媽媽都會做的……”

“你說什么呀。”牛犢搖著頭不理我了。

我急中生智，想到弟弟最喜歡的事，就是揪著我的辮子欺負我，忙把兩條小辮子甩到牛犢的手邊。果然，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抓緊了我的發辮梢。我一陣疼痛，眼睛里冒出了淚花。

“跟著我，”我咬著牙對牛犢輕輕說，“我讓你揪著辮子……”

這一招果然有用，牛犢跟著我的辮子一步一步走向井梯。大牛先生顯然被這一幕驚呆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小心一點兒。”我不顧鉆心的疼痛，叮囑走在井梯上的牛犢，他仿佛意識到了一點什么，松了松我的辮子。

等我們到了井口的時候，牛犢松開了我的發辮，突然不見了，我大叫：“弟弟！”這時，我聽到身后有聲音在嗚咽著叫我：“姐姐……”

啊，我轉回頭，透過淚花看到的真是弟弟，那個一直調皮搗蛋，卻讓我們永遠牽掛的弟弟！

我拍著弟弟的肩膀說：“怎么跑到這個地方來了？”

“媽媽說是在這兒撿到我的，我就跑來找親生的爸爸媽媽……”弟弟紅著臉說，“我來了，就碰到這位牛叔叔。”

牛叔叔？弟弟指的就是大牛先生，不知什么時候，他脫下了牛外套，現在是個高高帥帥的叔叔。

“叔叔跟我說，那話是媽媽生氣了隨口說的。他請我喝了一種花蜜果汁，那果汁和媽媽做的味道一樣，我想到爸爸媽媽一直那么包容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的親生爸媽呢。”弟弟仿佛一下子長大了。

“快回家吧。”牛叔叔對我們說，“爸爸媽媽肯定著急了。”

“對呀，姐姐，快走吧。”弟弟拉我出門后，又回頭對牛叔叔說，“謝謝您，您的果汁味道太好了……”

“再好的味道，也要配上愛的情感呀。”叔叔送我們出門時說。

“回來啦！”媽媽看到我倆到家，像平常一樣拉我們到桌邊，給我們吃她做的酸奶。我看到她的手激動得發抖。

“媽媽，真好吃。”弟弟對媽媽說。確實，因為配進了愛的情感，味道總是那么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