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好笑悲傷又美麗的故事
——評阿瀾·盧小說《我已經結婚了 我心情還不好》

文_孫淑慧

看書，你想看什么呢？

如果你要看戲劇化的人間故事，起伏劇烈蕩氣回腸的，那么這不是。如果你想看歷史和文化，那么這……太私人，算不上。如果你想看批判和控訴，這里頭有一些，但它那么……好笑，又悲傷。好吧這里頭有不少批判和控訴，但嘲諷和自嘲也足夠多，你笑他人，他人笑你，這個世界本來就是荒謬的。

小說主人公多普勒，四十出頭，聰明絕頂（自詡），生活美滿。一日騎自行車碰到意外摔了下來，磕到了頭，于是他的心智改變了。他發現：自己討厭人。于是毅然決然遠離人，一個人跑去山上住。

可他不是另一個梭羅啊！他不會農耕，也不看書寫字。他會獵鹿，射箭（射著玩而已，打發時間而已），會發呆，會罵街，還會時不時跑到山下的人群里跟別人換東西，甚至寂寞了去找人聊天。但最終，他總是回到森林里，和一頭小駝鹿待在一起。這種日子真自在，他不愿回到舊生活。但舊生活總會找上他。他被迫短暫回到家中看孩子，遇見小偷行竊卻與他攀談，最后以禮相送；他勸導兒子放棄文明世界的兒童娛樂，把他帶上了山，卻發現小家伙天生是自然之子；他到杜塞爾多夫家串門，跟他交流各自對老爸的回憶；他跟守林人斗智斗勇；他跟小舅子搏斗；他古怪而快活至極的行為惹得一眾人也跟他一起上山，將他的小世界攪得又擠又鬧又不安……

這個世界終歸是熱鬧的，哪怕他主動逃離人群，他逃不開心里的鬧。熱鬧無孔不入，說到底，他沒有自己以為的那么討厭人。

“心情不太好”的人，是鮮活地反思和真實地生活的人，是尋找智慧和答案的人。

書中精彩的句子比比皆是，翻譯得非常傳神。比如他牽著駝鹿，鹿背上坐著兒子，組成了一幅《圣經》故事畫；他討厭精明的商業片導演，說“我會創造一種可疑且可恨的氛圍，電影會變成可疑且可恨的電影，得不了奧斯卡獎。也不會有聰明的未成年人來排隊買首映式的票。”他說他已經喜歡上了無聊，因為無聊通往的是幸福。

說到底，這是一個經歷已經足夠簡單的都市人千方百計要逃離人群的故事，當然，故事也足夠簡單。可是，這個故事好笑，精彩，悲傷，一點也不深沉，也可以說很深沉；在我看來，還有一絲慘烈，一絲美麗。這許多的形容詞，其實映射的就是故事背后的作者，簡單睿智而迷糊。生活在人群里，體驗著孤獨，向往著孤獨，練習著孤獨。

當你年輕的時候，你心情不太好；當你不年輕了，你心情還不好。也許所謂的“心情不好”，無非是得知了孤獨就是命而已。沒什么，學習它唄！習慣就好了。所以，在我看來，這就是一本講述孤獨的迷人的小書。我是真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