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懷念

文_尹傳欽 圖_劉昌海

我的岳父愛打麻將，這一愛好是退休后慢慢產生的，特別是晚年更為強烈。他老人家離開我們數月了，只要提起他就會想到麻將，只要見到麻將也會想起他。

岳父人生的后十幾年基本是兩件事，一是閱讀和寫作，二是打麻將。讀書是他一生的愛好和追求，他將讀書當作是增長知識、明白事理、啟迪人生的重要手段；把寫作當成是傳遞思想、抒發感情、提升感知的有效方式。他在全國各級報刊雜志發表了近千首（副、篇）詩歌、楹聯和散文；曾獲得全國老年讀書征文競賽二等獎、首屆中國夢全國主題征文大賽二等獎、中國社會主義文藝學會征文優秀獎、第五屆全國詩書畫印大賽榮譽獎等多個獎項。多首（副）詩詞、楹聯被多家報刊、協會發表和收藏。出版了養性山人詩集等一批作品。謳歌新時代，傳遞正能量，他用言傳身教來引導和培養我們從書本中汲取營養、獲得知識。

岳父打麻將不是一般的休閑娛樂，更不是賭博贏錢，而是一種精神上的享受。每當上了麻將場，進入了角色，他那超凡脫俗的心境、興致勃勃的表情、心滿意足的神態，像是到了極樂世界，頓時忘記了煩惱，沒有了痛苦。特別是在生命的最后階段，病魔折騰得他筋疲力盡，骨瘦如柴，生活完全不能治理，長期靠輸氧幫助呼吸。有時我們想送他到醫院去治療一下，以減輕些痛苦，可他堅決不依從。我們都知道他的內心想法，一是這病是診治不好的；二是不拖累我們（按他的說法是不影響大家的工作和生活，不花冤枉錢）。可是只要大家在一起他就要打牌，只要是一上牌桌，精神提升、痛苦減少，哮喘也不喘了，臉上也出現了一點點生機和活力，這可能是他從實踐中得出的麻將療法，這也是我們愿意并想方設法抽出時間來陪他打牌的原因，大概是人們常說的精神治療法吧。

岳父八十歲前還有一些老同事老朋友和鄰居來陪同，可到了八十歲以后慢慢地來玩的人就不多了，因為年紀過大已是老態龍鐘了，都不敢和他玩，怕老人身體承受不了。特別是后來三四年，老人肺功能不好，長期帶著氧氣，誰敢和一個鼻孔里插著氧氣管的老頭打牌。

有時我們看到他拿著號碼本挨個打電話，有同事、有朋友、有親戚、有鄰居，就是沒有一個響應的。他最后一聲嘆息：“他們都有事。”那傷感的表情，哀求的聲音，我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上。曾經也是氣吞山河、叱咤風云的硬漢，如今被歲月的風霜、生活的重擔、病痛的折磨摧殘得沒有了底氣，可憐兮兮的，真是欲哭無淚。他們不敢陪，那么只有子女們上，我們是責無旁貸的，百善孝為先是我們的傳統美德。

我經常星期五下了班去陽新，晚上陪他打一場牌，第二天又趕回黃石，還有在黃石的哥哥和在武漢的姨妹也是如此，在陽新的子女就更不用說。老人沒有別的要求，不要好吃的，不求好穿的，只想兒女們在身邊陪他玩一下，這也是人之常情，是極低的要求。這看似是既不花錢又不費力的事，但是三次五次好說，三五個月也容易做到，三年五年長此以往就不容易了。趟若沒有孝敬之心、感恩之情是難以做到的，如果不是自己的父母有幾個能做到？

我曾經調侃：別人打牌非娛樂即賭博，而我打牌是任務是責任。每到星期五他就打電話到黃石、武漢問我們能不能回，我們都心照不宣知道他老人家想打牌了。若說能回，他就像小孩一樣高興的心情溢于言表，馬上通知廚房，說：某某要回，做幾個他愛吃的菜。若說工作有事不能回，他只是嗯一聲，非常傷感地掛掉電話。我可以肯定地說誰都有因工作的勞頓、家務事的煩惱找理由推脫過，只不過是次數的多少而已，回想起來真是不應該。

岳父是一個非常自律的人，有時確實想玩，但又怕影響我們的工作和生活，就吞吞吐吐非常委腕地提出邀約，又生怕遭到我們的反對和拒絕，那種無可奈何的樣子讓人心酸。

就在他離開我們的前一兩個星期都時不時在打牌，因他肺功能不好，哮喘特別厲害，身上的其它器官也極度衰弱，就像枯干了的油燈，隨時都有熄滅的可能，我們也生怕他倒在麻將場上。但他總是以超出常人的毅力用讀書和打牌來對抗病魔的折騰，讀書和打牌這兩項愛好陪伴他走到了人生的終點。

岳父晚年愛讀書、愛打麻將。讀書使他明智、打牌讓他輕松，通過打牌把看不慣的、想不通的、做不到的統統拋到九霄云外，消除煩惱，減少痛苦，心情舒暢，精神充實。

岳父的一生是平凡的一生，從苦難的家庭走出，在風雨中成長。他從小放過牛，打過短工，讀過私塾，新中國誕生后做過基層干部、當過領導，是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工作中嚴于律已，寬以待人，困難面前不低頭，榮譽面前不伸手。

岳父的一生是勤勞節儉的一生。平時他總是省吃儉用，退休幾十年幾乎沒有出去旅游過，每天總是守在家里看看書、寫寫文章，或是看看電視、打打牌。穿的基本都是晚輩們的舊衣服，逢年過節我們給他買件新衣都堅決反對，并說：“我每天都呆在家里穿那好干么，只要穿得暖就行了。”

生活上總是粗茶淡飯，也從沒聽說他想吃點什么，家里要是有點什么好吃的總是讓給我們。我進入這個家后，發現每次的殘湯剩飯他都要吃光，幾十年如一日，餐餐如此。這看似一件小事，從中也窺見老人勤儉節約的美德。

岳父大人雖然沒有給我們留下多少物質財富，卻給我們留下了非常豐富的精神財富，如實事求是的務實精神、艱苦奮斗的勤勞精神、孜孜不倦的學習精神、與人為善的友愛精神……這些無比寶貴的精神財富，我們將會繼承和發揚下去，讓它惠及子孫萬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