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準,作為一個傳統而普遍的話題,特別是今年隨著“學院派”的影響,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重視。的確,它無論作為演奏者的角度,還是欣賞者的角度,都與音樂“如影隨形”,而時常被作為專業人士評判演奏好與壞的重要標準之一,甚至直接影響到音樂美與意境。
每一種樂器,無論鍵盤類、彈撥類、弓弦類、管樂,甚至人聲,在處理音準的時候都有自己的難處和辦法。然而在合奏當中,不同的樂器演奏在一起演奏多聲部;音準也形成了一個新的體系,建立在配器法基礎之上,利用不同樂器的音色、音域、質感等,往往不得不對音準采取“妥協”的辦法。由于不同的律制相當于不同的音準系統,造成律制之間頻率上的差異;而絕對的十二平均律是不存在的,因此不存在絕對的音準。本文將以小提琴為例,探討音準在定弦和演奏中常見情況的“相對音準”,也就是“關系音準”;這同樣的道理,可以用于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等。

弦樂器演奏之音準“相對論”
文/張可函
“五度相生”之“不和諧”
眾所周知,傳統的小提琴定弦為純五度,這便遵循了“五度相生律”。然而這“絕對”的純五度,同時也引起了相應的“弊端”,即造成“五度鏈”當中,相隔非五度音之間的不和諧。我們在此借助作曲理論“五度鏈”,(比如音高從低到高:……F-C-G-D-A-E-B……)。
雖然它的提出和“五度相生律”是兩個概念,但我們在本文,為便于闡述這個問題,不妨作以引用。小提琴的定弦為G-D-A-E(如圖);同理,中提琴定弦與大提琴定弦(如圖)。


即使在小提琴上相鄰兩弦為極為和諧的純五度,但最低音的G與最高音E,此時便產生了聽覺上的不和諧;中提琴、大提琴的低音C弦,與他們的高音A弦也存在同樣的差異;而對于室內樂和樂團的定弦,不難發現來自中提琴、大提琴的低音C弦與小提琴的高音E弦之間的差異則更加明顯。這個差異的原因,也體現了純律與五度相生律之間的矛盾。
由于五度相生律生成的音階,在生律的算法上采用了八度平移。為便于后面的分析,我們在此把高音E下移一個八度,G向上移高一個八度,得到一個小三度音程;再加上一個低音C,可以是中提琴與大提琴的低音,這就構成了一個C大調的主和弦,大三和弦(如圖)。

“純律”之“和諧”
由于純律和五度相生律的相似之處,都是基于自然泛音列,在音響效果達到和諧的音程關系。
我們可以參照一下泛音列,以C為基音:

純律是通過大三度和純五度的組合變化來確定音階中的音高,如果我們以這個C大調主和弦為例,根音與五音為確定的純五度,那么它的三音E在符合純律的關系里,產生和諧共振的效果,在根音標準不變的情況下,這時E的音高要比在五度相生律中的E的音高要偏低(如圖中箭頭所示)。

這也應證了實際調弦時,靠“絕對純五度”定弦之后,越低的音和越高的音之間的差異會越來越大;即相對地,低音越來越低,高音越來越高。這種差異,在五度相生律中顯然是不可逆轉的現象。
這也是十二平均律存在的重要意義,及其被廣泛應用的主要原因。
比照十二平均律
十二平均律則是把一個八度平均分成12等份,每等份正好為一個半音。由此,每一個音與前一個音的倍數關系為2的12次方根。最早精確算出十二平均律的,并非是歐洲人,而是由我國明代皇子、音樂家朱載堉,在1851年計算得出。他也制造出了十二平均律律管,是世界上最早的十二平均律樂器。至于十二平均律如何在歐洲出現,目前沒有定論,但幾位有可能是由利瑪竇等人,將朱載堉的理論帶到了歐洲。然而對于十二平均律的設想,早在南朝(公元400年)就由我國數學家何承天提出,歐洲也有一些科學家進行研究,但都未最終得出精確的計算結果。
這一新規則的建立,是基于以“半音”為單位音程,即100音分的確立。八度(基礎音)關系不變,三種主要律制相比較起來,五度相生律的半音最窄,全音最寬;純律的半音最寬,全音最窄;而十二平均律介于它們之間,屬于折中的一個律制劃分系統。因此,在十二平均律中,純五度關系不再是五度相生律,或者純律中的“絕對”純五度,而是在律制上相對“較窄”的五度關系。
定弦“新概念”
鋼琴,現代的調律都是基于十二平均律的辦法,在巴洛克,甚至更早的時期,則存在更多其他的調律。而在小提琴的定弦原則上,國際越來越普遍采取這種“窄五度”定弦。這種定弦是介于五度相生律和十二平均律之間的又一層“折中”的辦法。特別是當小提琴與鋼琴一起合奏的時候,這種“窄五度”定弦可以很好地解決兩種樂器,特別是小提琴演奏空弦時,與鋼琴產生的“不和諧”。通常五度相生律定弦之后,當A弦校準,D、G弦會比鋼琴上的同音偏低,而E弦會比鋼琴的同音偏高。這也導致了音色上的不統一,往往是小提琴低音區不容易共鳴,而高音E弦顯得過于尖銳,和調弦時產生的空弦共鳴差異,是有著直接關系的。
所以,“窄五度”定弦,我們當A弦校準后,要盡量依次把D、G弦調得偏高,E弦調得偏低。這種細微的差別,是應該在整體五度和諧的效果可以接受的范圍內。

同樣地,對于中提琴、大提琴,當A弦校準之后,其他三條弦依次盡可能調高。

在此特別說明一下低音提琴,以四弦低音提琴為例,由于定弦為純四度,則應為“寬四度”定弦:

關于“窄五度”定弦的意義
特別是對于無伴奏復調,以傳統和聲進行為主的,比如巴赫無伴奏、帕格尼尼無伴奏等;以及對室內樂演奏,無論是對有鋼琴加入,還是純弦樂的合奏;還有交響樂團合奏等。都有著非常有效提高音準、音色,排練效率和演奏效果的作用。
“窄五度”定弦也縮短了五度相生律和純律之間的距離,可以讓演奏者更容易演奏雙音、和聲時采用純律。不僅如此,還可以增強低音弦與高音弦之間的共鳴,特別是演奏一些非空弦音為主音的和弦,以及對調性音準的保障都是很有幫助的。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說明“窄五度”定弦,對小提琴的調性音準和空弦共振,以及與鋼琴之間協調的積極作用。勃拉姆斯的《諧謔曲》,選自F-A-E奏鳴曲。結尾處,最后六個小節是落在了C大調的和弦上。

此外,對于執著“絕對純五度”調弦還有一個弊端,就是客觀環境的影響,如天氣和舞臺燈光等引起的氣溫和濕度的驟變,絕對的純五度平衡極容易收到瞬間的打破,而常常令演奏者不知所措。而“窄五度”則擴大了五度定弦的兼容性,即使受到客觀因素影響而出現空弦音準的偏差,也會相對降低對平衡關系的影響。
筆者希望通過本文,能夠給廣大琴友一個對音準“相對”概念的啟示,這個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絕對”音準的,越是接近絕對的和諧,就會產生相應矛盾的不和諧。也希望廣大同行們能夠在實踐中采用“窄五度”定弦,并從中得到對把握調性音準和增強音色共鳴的一種方便。
(待 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