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冬玲
(1.山東大學 管理學院,山東 濟南 250100; 2.山東建筑大學 商學院,山東 濟南 250001)
企業創新并非通過某一特定聯盟的成功來實現,而是得益于所有合作聯盟的共同作用[1]。聯盟組合通過輸入各種知識資源構建和強化企業新產品開發能力[2],并影響企業創新績效。近年來,聯盟組合的配置,特別是多元化方面儼然成為至關重要的戰略問題[3]。實證研究發現技術、治理、國家或者伙伴的多元化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并沒有統一的結論[4]。鑒于越來越多的參與者正在參與更加分散的創新過程,合作伙伴多元化逐漸成為聯盟組合多元化的重要類型。現有研究已經從單一維度視角研究了諸如伙伴類型的多元性[5]。伙伴類型多元性不僅僅是指企業與之結成聯盟的伙伴類型的數量,即合作伙伴多樣性,而且還包括資源在這些伙伴類型中的分布程度,即合作伙伴相關性[6]。基于知識基礎觀理論,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通過觸發不同的知識共享機制,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現有研究將知識共享機制區分為知識獲取和知識整合[7,8],這兩種知識共享機制有助于解釋合作伙伴多元化的多樣性和相關性如何促進企業創新績效。并進一步認為,在調查合作伙伴多元化的多樣性和相關性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共同影響時,合作伙伴多元化的多維視角變得尤為重要。知識基礎觀理論表明,不僅要調查知識共享,而且還需要關注被共享知識的基本特征。當企業通過聯盟組合與多個合作伙伴互動時,其重點從考慮組織內所包含知識的特征轉移到更加關注存在于外部環境中的知識的特征。本文研究了兩種外部知識特征即模塊化和知識分布范圍并認為這些特征影響了聯盟組合中知識共享的有效性[9]。
綜上,本研究采用知識基礎觀理論的聯盟組合多樣性視角探索聯盟組合合作伙伴多元化(即合作伙伴多元化的多樣性和相關性)的多維度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是什么? 這些影響如何在外部知識環境的特征(即知識的模塊化和范圍)之間變化?本研究揭示了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對創新績效的單獨影響和聯合影響,并進一步探索了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這些維度的有效性的調節作用,擴展了現有研究對聯盟組合的配置及其在不同外部知識環境中的部署的理解。特別是,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以及外部知識特征(知識分布范圍和模塊化)如何共同決定企業的創新績效。還關注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的不同維度以及將外部知識特征作為權變因素的考慮,為聯盟組合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本研究基于知識基礎觀理論,考慮聯盟組合多樣性的兩個維度(即合作伙伴類型多樣性和相關性)如何通過兩種單獨的知識共享機制(即知識獲取和知識整合)影響創新績效。更具體地說,知識獲取主要與伙伴類型多樣性有關,而知識整合則主要與伙伴類型相關性有關。盡管知識的獲取和整合對創新績效具有積極的影響,但合作伙伴類型多樣性和相關性的增加也與不斷攀升的成本有關,最終成本將超過兩種知識共享機制的收益。此外,本文還研究了外部知識環境的兩個特征,即模塊化和知識分布范圍如何塑造合作伙伴類型多樣性和相關性對創新績效的影響。
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類型的增加有利于提升企業創新績效,因為它提供了更廣泛的知識獲取渠道。不同類型的合作伙伴通常擁有獨特的資源、技能及經驗[10]。隨著聯盟組合多樣性增加,企業關系廣度得到拓展,具備訪問這些獨特的知識資源的條件[11]。因此,企業可以通過與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的合作擴展企業知識資源庫的可訪問性。知識基礎觀理論認為組織可利用的專業知識的廣度是獲得競爭優勢的關鍵機制,企業可訪問專業知識類型越多,進行創意重組,互補和溢出的可能性越大,從而有助于提升創新績效[12]。但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多樣性將帶來一定的成本。隨著合作伙伴多樣性增加,聯盟組合更加復雜,并導致協調與管理成本的激增。遵循交易成本邏輯,合作伙伴多樣性還將增加企業對異構合作伙伴的搜索成本,以及監視和協調與之合作的成本。搜索、監視和協調活動將占用企業投資產生創新績效活動的資源。有鑒于此,本研究認為企業從聯盟組合的合作伙伴多樣性中受益,從而對創新績效產生積極影響。但隨著合作伙伴多樣性進一步增加,企業面臨的交易成本會上升,從而導致成本呈指數級增長。
重點關注具有重要知識輸入的合作伙伴,提升不同合作伙伴的相關性,實現知識整合,提升創新績效。隨著特定類型合作伙伴對于焦點企業越來越重要,并且投入特定類型合作伙伴資源越多,與之關系就越深。關系深度的增加,使得企業經驗更加豐富,并熟悉特定類型的合作伙伴[13]。促進知識資源在合作伙伴之間的轉移,實現外部知識資源的實際內部化。此外,對特定類型合作伙伴的熟悉和經驗有助于構建共同規范及語言[14],并形成合作伙伴類型的特定吸收能力。共同語言和吸收能力不僅將促進知識共享,而且還可以實際吸收和內部化外部知識資源,對創新績效具有積極影響。但增加合作伙伴相關性也要付出代價。關系深度可能發展為關系慣性,從而使企業在其合作伙伴偏好中變得僵化。由于慣性和路徑依賴性,企業可能陷于次優的合作伙伴聯盟組合。對特定合作伙伴的過度依賴將制約企業戰略靈活性,并阻礙將資源重新分配給可能提供更多相關知識資源的替代合作伙伴。知識重構可能性的限制不利于創新績效。而且,隨著特定合作伙伴相關性和關系深度的增加,意外知識泄漏的風險也會增加[15]。意外知識泄漏降低企業內部知識資源的獨特性,最終將對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隨著合作伙伴相關性增加,關系慣性和知識泄漏的成本可能會迅速上升,從而導致成本指數級增加,對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1a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多樣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呈倒U型關系。
假設1b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相關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呈倒U型關系。
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依賴于兩種獨立的知識共享機制(知識獲取和知識整合)促進創新績效。知識共享機制基于不同的組織原則和慣例,知識獲取慣例是指允許知識共享,同時又保持獨特的專業知識基礎的互動模式。知識整合慣例包括合作伙伴知識的轉移和吸收,旨在刺激組織學習。同時使用兩種慣例容易導致復雜性,緊張關系和協調挑戰的增加,破壞創新績效[16]。另外,知識基礎觀理論強調知識生產和利用的效率需要專業知識的獲取,表明兩種知識轉移機制之間缺乏可加性。一方面,合作伙伴多樣性與一種更被動的知識獲取方式相關,使得焦點企業知識基礎相對不變。另一方面,合作伙伴相關性旨在以更積極的方式進行知識內在化,使合作伙伴的知識得以整合和吸收。同時追求被動知識獲取和主動知識內部化在相同程度上降低了知識聚合的效率,最終將對創新績效產生負面影響[17]。最后,將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水平同時提高,進一步降低了企業聯盟組合的戰略靈活性。隨著企業與更多類型合作伙伴建立關系,可能會對外部知識資源的性質和組合潛力形成全面的了解。這些見解致使焦點企業將資源從不太有希望的合作伙伴中重新分配給提供更多有價值的知識資源的合作伙伴。但與高相關性的合作伙伴相關的剛性和慣性將阻礙焦點企業跨伙伴類型重新分配資源。因此,最好將多樣性與相關性維度中的某些重點或選擇性相結合。合作伙伴類型繁多,且相關性較低(即相關的合作伙伴類別較少)將使企業能夠對合作期間獲得的信息做出反應,并將資源從較不理想的合作伙伴類型重新分配。企業在多大程度上可以重新分配和配置現有知識資源與競爭優勢息息相關。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2在聯盟組合多樣性中同時追求高水平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相對于僅專注于多樣性或相關性,將削弱企業創新績效。
模塊化是指特定行業中使用的生產系統和產品設計可以分解為獨立組件的程度,這些組件可以連接并匹配各種配置,即使在標準化界面內也如此[18]。模塊化知識環境中,設計更改不必完全與系統集成,可以作為或多或少獨立的組件改編而建立。所有生產系統在某種程度上都是模塊化,因為任何產品系統中很少有組件完全不可分割[19]。因此,模塊化是指描述連續體組件可以分離和重組的程度。
隨著模塊化工業環境下分工和專業化的不斷拓展,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的能力和技能更加差異化,不同合作伙伴提供的技術選擇也更加多樣化。在這種模塊化環境中,焦點企業與更多類型的合作伙伴進行合作時,可以從廣泛的知識獲取中獲得更大的收益。廣泛的知識獲取有利于企業在開發創新組件時考慮多種不同的能力和技術選擇,增加了企業選擇組合的期望值[20],提高了創新績效。除了增加知識組合的價值之外,模塊化環境還增強了從知識重組中獲得的潛力和收益。隨著企業在更高程度模塊化知識環境中從各種類型合作伙伴中獲取知識,重組不同模塊化輸入的潛力也隨之增加。組件與子系統之間的耦合允許適應性和進化發展,從而增加了與來自各種類型合作伙伴更廣泛的知識獲取相關的重組收益。但是模塊化程度的提高對多樣性成本的影響尚不清楚。一方面,由于更加標準化的接口,模塊化可以減少與更高水平合作伙伴多樣性相關的監視和協調成本。另一方面,通過各種合作伙伴提供的更多技術選擇可能增加尋找合作伙伴的成本。與知識基礎觀一致,本研究關注與合作伙伴多樣性相關的模塊化影響(即知識獲取)的方式,并假設成本保持不變。由于從更廣泛的知識獲取和重組中獲得了更高的價值,本研究假設在模塊化程度更高的環境中,與合作伙伴多樣性相關的收益對于所有水平的多樣性都更高。此外,在模塊化程度更高的環境中,從合作伙伴多樣性獲得的收益會隨著比率的增加而增加,從而導致收益增速更快。所以合作伙伴多樣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倒U型關系的轉折點將向上移動。更具體地說,與以較低程度的模塊化為特征的環境相比,更高程度的合作伙伴多樣性將是最佳選擇,并且由此產生的創新績效更高。
外部知識環境模塊化程度削弱了合作伙伴相關性的優勢。具體而言,由更高的合作伙伴相關性而實現的知識整合和內部化的價值降低,甚至在高程度模塊化環境中變得有害。特別是在強調分工、專業化和標準化情境下,經驗、熟悉度和常識形式的關系深度不太重要。當知識資源高度模塊化時,由經驗、熟悉度和常識促進的外部知識的實際內部化甚至可能無效。同樣,在這種環境中不需要通用語言、規范和伙伴類型的特定吸收能力。相反,在模塊化的知識環境中,專業化和標準化的接口促進了常規的組織間交易。雖然在更完全集成的生產系統中,熟悉度和經驗可以促進相互調整和自定義,但是在更模塊化的環境中,知識交換和交互更加透明。有鑒于此,本研究認為在模塊化程度更高的環境中,與合作伙伴相關性相關的收益對于該水平的所有相關性而言都會降低(與模塊化程度較低的環境相比)。此外,在模塊化程度更高的環境中,與合作伙伴相關性相關的收益將以較低的速率增加。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3a外部知識環境模塊化程度正向調節企業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多樣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
假設3b外部知識環境模塊化程度負向調節企業聯盟組合中合作伙伴相關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
企業外部環境知識分布顯著影響聯盟組合有效性[21]。尤其是,外部可用知識的豐富程度取決于行業水平的知識分布范圍。一方面,知識分布范圍涵蓋了不同知識源間的知識分布程度(比如客戶,供應商,競爭對手,大學和研究中心),另一方面,知識可以在被訪問的企業中廣泛或狹窄地分布。換言之,知識分布不僅指知識的來源,而且還指行業中競爭的企業平等訪問這些資源的程度。如果知識分布廣泛,以高合作伙伴多樣性為特征的聯盟組合的重組價值更大。與知識分布廣泛的各種類型合作伙伴合作,可以增加企業解決問題的能力,從而增加發現新組合的機會,積極影響創新績效[22]。在知識廣泛分布且不特定于單個產品生產的范圍內,從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獲取知識的企業可以從范圍經濟中受益[23]。具體而言,對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的異質知識資源的訪問有助于企業將可替代知識資源轉移到新產品和市場中[24]。因此,除了構建有價值的知識資源組合之外,更廣泛的外部知識分布范圍還使企業可以將這些組合轉移到新產品和市場中,從而提高創新績效。有鑒于此,本研究認為行業知識分布范圍能夠強化合作伙伴多樣性對企業創新績效的積極影響。知識分布范圍廣泛的情境下,在更高的合作伙伴多樣性下獲得的收益將增加。
在更廣泛的知識分布環境中,與更高合作伙伴相關性相關的收益會減少。由于知識不太可能駐留在一個節點(即一類合作伙伴),因此投資資源來發展與特定類型合作伙伴的關系深度并對其知識進行內化可能價值較低。在具有廣泛知識分布特征的環境中,經驗和對特定類型伙伴的熟悉所產生的回報較低。同樣,當知識在不同機構之間更廣泛地分布時,從共同語言和與特定類型合作伙伴一起工作的方式獲得的好處可能會減少。相反,特定類型合作伙伴的通用語言和吸收能力以及合作伙伴知識的內在化,甚至可能會阻礙焦點企業解釋和理解在不同類型的參與者之間分布更廣泛的知識。有鑒于此,本研究認為更廣泛的行業知識范圍會減少與合作伙伴相關性相關的收益。因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4a外部知識環境中知識分布范圍正向調節企業聯盟組合中伙伴多樣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
假設4b外部知識環境中知識分布范圍負向調節企業聯盟組合中伙伴相關性與企業創新績效之間的倒U型關系。

圖1 理論假設模型
本研究基于廣東省工業企業技術創新調查,該調查由廣東省科技廳每兩年進行一次,用于收集省內工業企業創新數據。技術創新調查包含有關企業創新活動和參與合作伙伴技術開發的問題。行業層面數據主要來自于《廣東省統計年鑒》和《中國火炬統計年鑒》。本研究縱向樣本由2012~2018年代表11個制造業的5000多家公司組成,這種基于技術創新調查的樣本的優勢之一是企業的多樣性,其中包括大型研發密集型企業以及中小型企業。因此,使用這些數據可避免對大企業進行過度采樣。
因變量。創新績效采用新產品銷售額占總銷售額的比率。與改進的產品相比,對市場而言新產品更具創新性,從某種意義上講,產品不僅是企業的新產品,而且還將企業推向行業領先地位。
自變量與調節變量。合作伙伴多樣性是指焦點企業在其聯盟組合中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的數量。調查詢問該焦點企業在過去兩年中是否與不同類型的合作伙伴(客戶,供應商,競爭對手,商業實驗室,研究機構和大學)進行任何合作創新活動。本研究采用簡單的合作伙伴類型計數。合作伙伴相關性是指焦點企業合作伙伴的實際重要性。參照前人研究,要求焦點企業的管理層對客戶、供應商、競爭對手、商業實驗室、研究機構和大學作為其創新活動中使用的信息來源的重要性進行評級。當公司報告其高度使用某一知識來源時,將該伙伴類型的值重新編碼為1,否則則為零,然后相加以獲得合作伙伴相關性測度。模塊化采用增值比率法,使用行業的價值增值比率來衡量模塊化水平。行業知識分布范圍參照Harrison和Klein[25]的研究,劃分為兩個維度分別衡量來源于不同類型合作伙伴的知識分布和行業競爭企業之間的知識分布。前者通過合作伙伴(客戶,供應商,競爭對手,大學和科研院所)創新重要性的行業平均得分Blau指數測度,后者通過行業企業之間存在于每個參與者中的知識相關性的變異系數測度。
控制變量。企業層面,本研究控制了研發強度作為創新過程的關鍵投入,以研發支出占銷售額比值衡量;企業規模,以企業員工數量的對數衡量;還包括是否企業集團子公司的虛擬變量,因為企業集團成員身份可以為焦點企業的創新活動提供類似的投入。行業層面,本研究選擇了技術變革速度,以行業內向市場投放新產品與未投放新產品的企業數量比衡量,并以企業規模加權[26];還包括行業研發強度[27],市場集中度,以及知識產權保護力度,其中市場集中度以基于兩位數行業水平上公司在總市場銷售中所占份額的赫芬達爾·赫希曼指數衡量,知識產權保護以采用正式IP(即專利,商標,版權,設計權)與非正式IP(即保密,交貨時間,產品復雜性)的比率衡量。隨時間變化的企業層面和行業層面的變量設置一個滯后期以緩解內生性問題。
本研究使用Tobit回歸方法估計模型,基于5243個創新企業的11297個觀察值樣本。使用滯后的解釋變量要求企業至少在連續兩個調查年度內做出響應。考慮到每年對較小規模公司的部分隨機抽樣,在整個時期(2012~2018)通常不會觀察到全部公司。本研究樣本以中小型企業為主,平均擁有326名員工。市場上新產品銷售的平均份額4.897%。很大一部分樣本企業是集團公司的一部分(64.293%)。較低的行業集中度值表明樣本企業在相對競爭的環境中運作。此外,在樣本中,21.064%的企業與兩種或多種類型的合作伙伴廣泛接觸。對于超過12.471%的企業年度觀察結果,報告了與兩種或多種類型的合作伙伴的相關合作。
在控制變量中,技術變革速度與行業研發強度高度相關。合作伙伴多樣性與相關性之間也高度,并且為了緩解對結果共線性影響的擔憂,本研究以逐步回歸方式估計模型。模型2的平均方差膨脹因子(VIF)值為4.126,模型3的平均方差膨脹因子值為3.075,單個變量的VIF值遠低于常用閾值10(合作伙伴多樣性平方和伙伴相關性平方除外,結合起來,都在10以上)。
表1報告了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與創新績效之間關系的Tobit回歸模型的實證結果。模型1為基本模型。隨后在模型2~4中逐步添加與假設有關的變量。根據似然比檢驗,每個模型都具有顯著的改進,在統計學上為數據提供了最佳擬合。基本模型(模型1)的結果表明,企業層面的企業規模(β=0.141,p<0.01)、研發強度(β=0.232,p<0.01)和企業集團虛擬(β=0.133,p<0.05)等控制變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產生了顯著影響。行業層面的技術變革速度顯著正向影響(β=0.273,p<0.01),而市場集中度(β=-0.042,ns)和知識產權保護(β=-0.007,ns)以及行業研發強度(β=-0.056,ns)卻均不顯著。在模型2和模型3中,分別引入聯盟組合中的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兩個變量都具有正向顯著的系數,而兩個變量的平方項均為負向顯著的系數,在模型2中,合作伙伴多樣性的系數為(β=0.353,p<0.01),平方項系數為(β=-0.129,p<0.01);在模型3中,合作伙伴相關性的系數為(β=0.366,p<0.01),平方項系數為(β=-0.177,p<0.05)。假設1a和假設1b得到驗證,即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都對企業創新績效產生積極影響,直到某一水平,此后進一步多樣化聯盟組合將降低績效,并表明在一定程度上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成本要高于相關的收益。

表1 聯盟組合伙伴與企業創新績效
注:括號中為標準誤差;*p<0.1,**p<0.05,***p<0.01;所有模型都包括時間和行業虛擬變量;所有時變解釋變量均以t-2表示。下同。
模型4是一個完整的非線性模型,其中包括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之間的交互項。根據此模型中的估計系數寫出非線性回歸模型,并求極值,得到最佳數值。對于多樣性維度,最佳合作伙伴類型數目為3,對于相關性維度,最佳合作伙伴類型數目為1。兩個轉折點均在0.05水平下顯著。圖2說明了聯盟組合中的多樣性與預測的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在垂直軸上)。當描述合作伙伴相關性時,分別以平均值減去一個標準差(合作伙伴相關性的“低水平”)和平均值加上一個標準差(合作伙伴相關性的“高水平”)繪制圖表。雖然合作伙伴多樣性在達到最佳多樣性水平之前可能會具有顯著的績效影響,但是在較高水平的合作伙伴相關性下,曲線是波動的,最大績效影響較小,而在合作伙伴較低的多樣性中達到最大值。計算表明,當所有其他變量均保持在平均值時,合作伙伴相關性與其平均值之間的標準差增加可能會使創新績效降低3.800個百分點。當所有其他變量均保持平均值時,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其平均值之間的標準差增加可能會使創新績效降低8.241個百分點。假設2得到檢驗。

圖2 合作伙伴相關性與多樣性對創新績效的聯合影響
為檢驗外部知識環境特征(模塊化和知識分布范圍)對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與企業創新績效間關系的調節作用。本研究分別評估了低模塊化和高模塊化、狹窄的知識分布和廣泛的知識分布子樣本。結果如表2所示,在模塊化與知識分布的調節作用下,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二次項對創新績效影響為負值,表明存在非線性調節關系。圖3和圖4展示了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創新績效的調節作用。
合作伙伴多樣性通過外部知識環境特征調節的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如圖3所示。伙伴多樣性可能會對創新績效產生重大影響,直到達到最佳的多樣性水平。但是在模塊化程度較低的環境中,最大的創新績效較小,并且在較低水平的合作伙伴類型多樣性下達到最大值。而廣泛的知識分布范圍使得企業可以從其聯盟組合中的合作伙伴多樣性中獲得更多的收益,曲線更加陡峭,最大創新績效影響更大,在更高水平的合作伙伴多樣性中達到最大值。因此,假設3a和假設4a得到驗證。

表2 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企業創新績效的調節效應

圖3 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創新績效的調節效應

圖4 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合作伙伴相關性與創新績效的調節效應
另一方面,如圖4所示,盡管合作伙伴相關性也可以對績效產生重要的影響,直到達到最佳的多樣性水平為止,但低模塊化的環境卻可以從合作伙伴相關性中獲得最大的創新績效。與本研究預期相反,當知識分布廣泛時,曲線更陡峭,最大創新績效影響更大,并且在更高水平的合作伙伴相關性上達到最大值。因此假設3b得到支持,但假設4b沒有得到驗證。
本研究基于廣東省制造業技術創新調查數據,對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外部知識環境特征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進行剖析,得出以下幾點結論:(1)聯盟組合中的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與企業創新績效呈倒U型關系。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存在一個轉折點,當合作伙伴類型數量以及相關性超過該轉折點時,因為協調和搜索成本的增加致使多元性的收益下降。(2)同時追求高水平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的企業,相較于僅關注于合作伙伴多樣性或相關性的企業而言,創新績效被削弱。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與知識獲取和知識整合兩種獨特的知識共享機制相關聯,同時使用兩種知識共享慣例容易導致復雜性,緊張關系和協調挑戰的增加,從而破壞創新績效。(3)外部知識環境特征(模塊化和知識分布范圍)對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與企業創新績效間的倒U型關系具有調節作用。外部知識環境模塊化正向調節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而負向調節合作伙伴相關性與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外部知識分布范圍正向調節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而對合作伙伴相關性與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調節效應不顯著。
現有研究將聯盟組合多樣性視為相對同質的構念。鑒于越來越多的參與者正在參與更加分散的創新過程,本研究將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作為具有戰略意義的多樣性,并劃分為合作伙伴多樣性和合作伙伴相關性兩個單獨的維度。基于知識基礎觀理論,本研究將這兩個維度連接到知識獲取和知識整合的不同知識共享機制,有助于解釋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如何促進企業創新績效。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僅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創新績效。表明從某種意義上講,通過增加合作伙伴多樣性來獲取外部知識以及通過合作伙伴相關性來整合知識所涉及的成本高于收益[28]。進一步補充了以往關于聯盟組合多元性和企業績效的關系的研究。本研究還發現,由于協調和沖突慣例的復雜性增加,高水平的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可能會削弱聯盟組合的有效性。與單獨尋求合作伙伴多樣性或相關性的情況相比,同時實施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專注于獲取和整合外部知識的行為破壞了創新績效。這種消極的聯合作用強調了區分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不同維度的重要性。特別是,在一個多元性構念中對多樣性和相關性進行同質處理可能會掩蓋在兩個維度追求高多元性的負面影響。
另一方面,到目前為止,聯盟組合作用情境主要限于環境動態性[29]。鮮有研究關注多元性最可能實現的情境,關于外部知識環境的特征如何影響聯盟組合多元性維度的有效性知之甚少。本研究對公司運作所處的外部知識環境如何影響聯盟組合多元性維度的有效性進行了系統研究。當考慮外部知識環境中的權變性時,區分聯盟組合多元性維度的重要性變得更加重要。因為知識分布范圍和模塊化影響了兩個多元性維度,并且作用相反。結果在理論上與擴展的知識基礎觀一致,表明不僅知識部署而且知識特征是知識共享的基礎。研究結果證明模塊化程度和知識分布范圍都會影響聯盟組合中知識共享的有效性。這些結果也闡明了聯盟組合的配置,從而可以提供最佳績效。在配置有效的聯盟組合時,企業不僅需要考慮多元性的不同維度之間的相互依存關系,還需要考慮在行業層面上共同確定這種多維聯盟組合多元性有效性的外部知識特征。因此,本研究有助于強調聯盟組合管理能力作為績效關鍵因素[30]。
本研究建議管理者謹慎考慮其公司聯盟組合中的合作伙伴類型的多元性,因為合作伙伴類型多元化不僅能夠促進創新績效的提升,還將增加企業成本。雖然最初通過聯盟組合中更高的合作伙伴類型多元化程度來提高創新績效,但研究結果表明,當聯盟組合變得過于多元化時,就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而言,將形成管理復雜性和資源約束。聯盟策略或專門的組織協調工作可以在多大程度上減輕這種情況,并進一步增強各種知識來源的聯盟組合的收益是管理者需要思考的問題。本研究進一步將管理者的注意力轉移到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的多維本質上。區分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以及權衡取舍的管理能力將對創新績效產生重要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尤其是外部知識環境中的模塊化程度(以及狹窄的知識分布范圍)決定了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的有效性。值得注意的是,外部知識環境的這些特征強化了合作伙伴多樣性的有效性并削弱了合作伙伴相關性的有效性,從而增加了區分合作伙伴類型多元性的兩個維度的需求。因此,聯盟組合的配置不應通過“一刀切”的方法來看待,而是企業在創建多元化的聯盟組合時所做出的選擇,在整個行業環境中的工作方式大不相同。
首先,本研究受到合作伙伴類型數量的限制。雖然整合了更多傳統合作伙伴類型,例如客戶,供應商和大學,但在未來研究中應考慮新合作伙伴類型,例如創新中介機構。其次,本研究采用的廣東省制造業技術創新數據本身具有一些局限性。例如,無法確定焦點企業的單個合作伙伴。同樣,在不平衡的面板中觀察到許多樣本企業的時間相對較短,限制了本研究對動態聯盟組合模式更長期看法。此外,在多行業環境中,容易在合作伙伴類型上產生異質性,但是無法推斷因果關系,未來可以將績效和聯盟組合的前因分析整合到一個框架中。第三,雖然本研究集中于外部知識環境如何影響與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相關的收益,但更全面的評估可以考慮與合作伙伴多樣性和相關性相關的成本如何受到這些調節變量的影響。最后,考慮外部知識環境的一系列更廣泛的特征,例如復雜性或技術不連續性,以了解其對聯盟組合有效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