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統元素的運用看中日動漫作品的文化表達

袁夢

摘要：精心制作十二年的國產動漫《大魚海棠》于2016年7月在中國上映，在呼聲中也引來爭議。許多觀眾、學者將其與日本動漫大師宮崎駿作品《千與千尋》作比較。從故事來源、場景設計及人物塑造來看，兩者都植根于本民族傳統文化，但《大魚海棠》的口碑卻遠不如《千與千尋》，想必在精湛場景與畫面之外，如何合理應用文化才是關鍵。

關鍵詞：《大魚海棠》? 《千與千尋》 文化? ?比較

中圖分類號：J9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09-0166-02

頗受眾人期待的國產動漫《大魚海棠》在2016年7月登上了熒幕，但是上映之后的觀影評價卻褒貶不一。眾多觀眾、學者將其與動漫大師宮崎駿的《千與千尋》作比較，同樣吸納眾多民族傳統元素，為何《千與千尋》能夠成為贊不絕口的經典，《大魚海棠》卻受到眾多質疑，想必不只是因眾人口中的“抄襲”，而在于文化運用的偏差。

一、植根于傳統文化的故事背景

《大魚海棠》的以莊子的《逍遙游》為創作素材，影片的獨白中引用了不少《逍遙游》中的佳句，鮮明的道家文化基調由此顯現出來。作者在人物形象的名字的選擇上也頗有用心，作者選擇以《逍遙游》的典故為影片中的人物命名，赤松子、祝融等眾多人物形象也取自《山海經》《搜神記》等中國古代著作。作者在動畫中構建了一個自由的全新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生存的非人非神，他們每個人都掌握著不同的自然規律，擁有神奇的技能并堅守著“道”的信仰。動畫中椿拯救恩人鯤導致了家族危難，湫為了椿犧牲自己，卻得到了靈魂自由，體現了道家文化自由意志。旁白中的“每個人都是一條魚”的輪回理念也包含著佛家生死輪回的生命之悟，以及道家超脫、自由的意志選擇。

在日本每年陰歷十一月，會請扮演眾神的人員凈身，以沸水泡澡凈身的方式迎接扮神者。動畫中湯婆婆所開的“油屋”就是借鑒了這種文化現象，宮崎駿在這里向觀眾們傳達出日本民族信仰神道的傳統觀念。“治愈”系文化是日本在動漫中常常表達的，《千與千尋》也堪稱治愈系動漫最佳代表作之一，本是一家三口一次快樂的出行，卻因父母的貪吃引來了一場噩夢。作者以小孩子的視角出發，用人物情感作為線索引起人們的共鳴，并且整部影片營造了一種舒緩明快的生活氛圍，沒有善與惡的絕對對立，加之久石讓高雅脫俗的鋼琴配樂，最終達到人物與觀影觀眾的共同治愈。

二、貼合民族元素的場景設計

場景的設計上，《大魚海棠》中的多數場景都能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原型。福建省龍巖市永定縣存有眾多數百年前客家人建造的土樓，這些土樓便是動畫電影中場景設計的重要組成部分。土樓作為中國特色文化遺產為整部影片帶來了濃郁的中國氣息，主人公椿的家族就生活在被譽為土樓之王的“承啟樓”之中。大量運用客家土樓的場景，也體現了中國天人合一的思想。除了眾多的建筑取景，動畫中也融入了許多實景的自然風光，例如有江南的梯田風貌，層疊錯落給觀眾視覺快感，又如動畫中以古鎮生活作為視角，突出中國濃郁傳統生活氣息的古鎮文化。在細節方面，也有紅燈籠、中式繡床、蓮花燈盞、中式柜櫥等充滿中國氣息的物品都給觀影者留下了深刻印象。影片中實地取景的創作手法建構了一國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方面的國家形象。

在《千與千尋》中同樣存在著許多實地取景的設計，動畫中頻繁出現的浴場場景設計主要是參考了日本的溫泉景點，將日本本土真實的溫泉景點融入其中。“溫泉文化”素來是日本文化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宮崎駿在《千與千尋》中便向人們展現了這一本土文化現象，這主要來源于日本“去穢”的思想，這種“穢”并非是表面的“污穢”，而是精神觀念的污穢。影片最初的千尋還只是受父母照顧的小女孩，在經過油屋的“洗禮”之后，由軟弱變得堅強。宮崎駿在動畫取景方面體現了求真求實的嚴謹態度，將動畫中的每一個小細節的處理得當，例如劇中鍋爐爺爺存放泡澡用藥材木柜來自江戶東京建物公園里的“武居三省堂”。又如著名的浮世繪圖案也被運用在了油屋的門窗之上……無論是大場景的塑造還是小細節的安排，《千與千尋》都表現得精微細致，與日本文化生活緊密相連，這正是影片中文化運用的巧妙之處。

三、飽含民族氣節的人物塑造

從人物塑造層面來看，《大魚海棠》與《千與千尋》依舊貼合著本民族特色進行創作。服飾方面，《大魚海棠》中椿的服飾類似中國傳統學生的形象，上衣為旗袍式中袖，顏色為紅色，下裝為一條樸素的黑裙，整體的搭配正符合中國的古典服飾韻味;男主角鯤的服裝則根據他的生活環境來設計，上穿白色無袖馬褂，下身是一條灰色的中褲，腳腕處佩一根紅繩。配角的造型設計也頗具特色，例如鼠婆身穿一條碎花的旗袍，手持油紙傘，加之戲劇里丑角的妝容，令她已進入觀眾視線就給人們留下了狡猾的印象。《千與千尋》中主人公千尋上衣為一件粉紅色襯衫，偶爾會將一條圍裙系在身上。男主人公白龍的服飾則是以日本平安時代的“狩衣”為原型設計的圓領衫，發型為齊劉海短發，一條青色的褲子，腳穿一雙木屐鞋，頗具濃郁的日本民族氣息。

在人物性格與精神的塑造中，椿的形象勇敢、善良，人物形象的設定是在錯誤與挫折中不斷成長的，自強不息的中華氣節體現于此。此外，更多的是對中國道家傳統生死觀念的解讀，動畫中展現了數次人們在生死面前的從容，鯤頂著巨浪拯救化作海豚的椿，椿用半生壽命換取鯤的復生……作者向觀眾傳達了這樣一種探求生命本真價值的人生追求，以豐富的文化哲理引起了人們對生命價值的反思。《千與千尋》則以魔幻的表現手法展現了人性中的溫暖與關懷，千尋在解救父母的過程中，幫助湯婆婆與錢婆婆二人重歸于好，也幫助白龍找回了真正的自我，從主人公身上折射出日本顯著的“集體主義”文化，以人與人之間互助的形式解決問題。宮崎駿想讓孩童看到千尋身上平凡而可貴的真誠、善良等優異品質。在整部動畫中沒有絕對惡的存在，即使是奪走他人姓名的湯婆婆，面對其兒子也會變成慈愛的母親，每個人都有著真善美的一面，這樣的創作表現出一種回歸本真的自然狀態。

四、探尋內容與形式的融洽

優秀的文化總是相通的，《大魚海棠》在一定程度上或許借鑒了《千與千尋》中的經典元素，但是導致其口碑不佳的最重要的因素是其形式與內容的失衡。《大魚海棠》的故事情節并不復雜，甚至可以說有些平淡無味，在一個以文化典故為框架的大背景下，給人呈現的卻是一個不完美的愛情故事。創作者的初衷是想講述一個關乎生死、選擇與自由的故事，但是無論是情節、臺詞還是人物的塑造，都并未能達到這樣一種宏大的效果。

《千與千尋》的成功在于它在日本傳統民族習俗下，將“治愈系”文化凸顯出來，自然崇拜等特色也有所體現。《大魚海棠》力圖打造一部具有中國風味以及代表性的動畫電影，但觀影后，整部動畫電影給人的感受卻是美在皮毛，失在核心。《大魚海棠》在形式包裝層面運用了眾多中國文化元素，服飾、場景、人物都飽含傳統氣息，但在華麗包裝下講述的故事卻被掩蓋，創作者原本想表達的生死離別觀念被主人公之間的關系沖淡，導致觀眾對人物關系的發展產生困惑。一部作品的成功是內容與形式的疊加，《大魚海棠》沒能更深入地將中國文化的內在氣韻表達出來，因而給觀眾帶來的感覺是唯美的畫面與劇情、臺詞的失衡。

五、結語

動漫作為一種文化載體，是建構國家形象，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之一。《大魚海棠》是近些年來最受國人矚目的動畫電影之一，在技術方面《大魚海棠》相比過去有了很大的進步，但是故事設計還有很大提升空間，創作“國風”動漫，就要實現內容與形式的統一，流于形式的“中國風”動畫無法給人心靈震撼。這也是為何《千與千尋》能備受好評，而《大魚海棠》卻屢遭質疑的原因。當下的國產動漫，將重點放于內容創作是首要的，以中國元素為創作依托，不斷推敲細節，才能推進我國動漫產業的良好發展。

參考文獻：

[1]王蕾，姬德強.從《大魚海棠》看國產動畫電影的文化回歸[J].戲劇之家，2016，（22）.

[2]劉佳.動畫的視覺魅力——與張春談《大魚海棠》的美術創作[J].電影藝術，2016，（06）.

[3]朱于芝.《從<千與千尋>看宮崎駿動畫電影中的民族文化特征》[J].大舞臺，201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