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志毅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 藝術學院,廣東 廣州 510420)
民居是人類文明發展的見證,是各民族歷史文化發展的自然沉淀,是不可替代的民族文化遺產的一部分。客家民居作為中國民居的一種獨特類型,是客家人數百年來對中原建筑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是客家文化與精神的物質載體。粵北客家民居建筑主要類型有封閉式的圍屋和城堡式的圍樓,圍樓是粵北客家民居最具特色的標志性建筑,以方形圍樓為主,迥異于福建的“圓形土樓”、梅州的“圍垅屋”,與贛南的圍屋(土圍子)有著淵源傳承關系,它“圍中有圍”,自成體系,獨樹一幟,地方特色鮮明,是中國客家民居建筑藝術中一顆璀璨的明珠。
粵北地區即廣東省北部,通常指韶關、清遠兩個地級市所下轄的區域,有時也將河源概括在內。粵北韶關處于廣東省北部,和湖南、江西兩省交界,具有悠久的歷史,是唐朝重臣張九齡的出生地,也是廣府民系南遷的中轉站,是客家民系形成與發展的重要地區。現有人口300 多萬,其中九成左右是客籍(包括少數民族)。本文中的“粵北”以韶關地區為主,兼及清遠、英德等地。
客家,是漢民族中一支重要而特殊的民系,是漢民族中一支經輾轉遷徙,最后定居于贛閩粵邊,并形成區別于周邊其他民系、具有獨特方言、習俗和其他文化事象的民系。客家民系的主要聚居地在閩西、贛南、粵東和粵北連成一片的交界山區[1]2。客家人承襲了漢民族中原文化的基因血脈,在輾轉南遷的過程中,又汲取了當地文化和技藝,結合當地自然條件和社會歷史環境,創造了適合自己族群生存和繁衍的建筑和文化。
藝術人類學關注的不僅僅是“藝術是什么”的問題,而是要揭示“人何以創造藝術”以及人和藝術之間是一種怎樣的關系。從人類學的角度來反觀藝術,實際上提醒我們要將藝術置于生發的具體環境當中去加以分析考察。人類學要求我們用文化整體觀來看待問題和研究對象,藝術人類學要求我們深入實地,參與觀察“處于自然狀態中的生活世界如何建構藝術與藝術如何表述生活世界”,“尋回被遺忘的生活世界中的藝術和審美”[2]。本文正是基于該視角來研究粵北客家圍樓。
建筑是生活和藝術的結晶,是精神和文化凝固的史詩,是一個民族和民系的重要標志之一,是生命力和創造力的具體象征[1]2。學術界所謂的“客家民居”,實際上往往僅局限于其中的“設防性”民居,即閩西土樓、贛南圍屋、粵東圍龍屋和粵北圍樓,合稱之為“圍樓”[3]。本文的“圍樓”即此概念。粵北客家的圍樓,其淵源可追溯到古代中原的漢代塢堡。粵北客家先民是宋、元、明時期從福建、江西等地遷徙而來的,客家先民們為應對嚴酷的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防范原住民、盜賊與兵匪搶劫侵襲,保護自身的生命財產安全,保證宗族繁衍擴大和建立維系具有血緣的家族共同體,拓展鞏固其生存空間,便紛紛建起了圍樓以聚居自衛。圍樓是將中原的建筑文化與嶺南的建筑文化相結合,根據粵北地理環境,因地制宜修筑的適合聚族而居的防御型聚居建筑。據考證,現存的粵北客家圍樓,大多為明、清和民國初年所建,是為躲避兵匪禍害和土客械斗而競相修筑的,造就了“有村必有圍,無圍不成村”的粵北地域人文景觀。圍樓還是以血緣關系為紐帶的家族聚居地和傳統客家民俗文化的物質載體,逢年過節的禮俗、耍龍燈、年前全村人聚在祠堂里打糍粑等民俗活動的發生地。
圍樓的半軍事堡壘式建筑就是適應生存斗爭需要的產物。其本質是出于保家族平安而建造的一種聚居建筑。現存的粵北客家圍樓形式多樣、結構各異、大小不一,主要形制可歸納為:主要以封閉式的圍屋和城堡式防御性的圍樓的結合,圍樓平面布局以長方形為主,特別注重防御。圍樓立面一般為四層,圍樓四角加建有高出圍屋一層的碉樓(角樓),外墻多厚重的夯土、卵石或磚石墻;屋頂有廡殿頂、歇山頂和硬山頂,受“廣府文化”影響不少圍樓還采用鍋耳狀的封火山墻,兩坡屋檐筑有女兒墻(亦稱護瓦墻)。圍樓采用以祖祠為中心的內通廊式布局,建筑對外封閉,對內敞開;建筑造型雄偉、大氣磅礴,外剛內柔,“圍中有圍”;注重生態環保,兼顧建筑裝飾,地域特色鮮明。
粵北客家圍樓主要分布在以韶關為中心的始興、翁源、南雄、仁化、曲江等縣區客家聚居地區,兼及清遠市英德客家聚居地區。粵北地區現存的客家圍樓,以始興縣和翁源縣最多,最有代表性。如被譽為“嶺南第一大圍”的始興縣隘子鎮的官氏滿堂大圍,建于清道光至咸豐年間,建筑布局平面總體呈矩形,大圍由上新圍、中心圍和下新圍構成。主體中心圍高達16.9 米,建筑平面呈“回”字形,里外共有三圈,后部為半圓形化胎,大圍整體呈封閉式結構,占地面積10 000 多平方米,滿堂大圍被譽為客家圍樓中方圍系列的代表,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始興縣東湖坪曾家永成保障圍和九棟十八廳,雕龍畫鳳,富麗堂皇,洋溢著儒家文化的濃郁氛圍。翁源縣江尾鎮思茅嶺的張姓八卦圍,千回百轉,撲朔迷離,彌漫著道教文化的神秘氣息。翁源縣南浦鎮馬墩一村的謝氏司馬第圍樓,建于嘉慶十八年,受廣府建筑影響,四個碉樓山墻砌有鍋耳裝飾,祖堂、堂屋雕梁畫棟,做工精細,用料考究,門口有禾坪和半月形池塘。新豐縣梅坑潘氏儒林第,已有180 余年歷史,坐西向東,依溪而建,占地2 200 平方米,是一座精致的二堂、四橫、一外圍、六碉樓、一望樓的回字形建筑。整座建筑平面為前方后圓,外觀氣勢磅礴,里面玲瓏剔透,外剛內柔,賞心悅目,可謂客家圍樓之精品,東北面的牌坊式水門具有廣府建筑風格。此外,英德也有少量圍樓存世,如橫石水鎮林氏九龍樓為外圍內屋,圍墻高達10 米,碉樓高達13 米,四角碉樓飾以鍋耳墻和灰塑,堂屋雕梁畫棟,木雕頗為精致,具有典型性[1]71-78。
粵北客家先民尊崇“天人合一”的理念,篤信仰觀天文、俯察地理的風水。客家圍樓與村落的選址遵循“背山面水”這一原則,契合當地山水環境。客家民居聚落總是前有溪水池塘,后有山崗風水林作依靠。粵北客家生活的粵北地區,山多田少,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之說,山地間呈現出的塊狀小盆地,正是客家人安居樂業的家園;粵北客家圍樓就是在這樣特定的地理環境下形成的獨特的聚居建筑。為了節約耕地,客家傳統民居一般沿山邊建在平地與坡地交接處,或者建在河灘沼澤地上,由大小不等的盆地形成的山地或丘陵地,為客家民居提供了從濱水灘涂、平地往坡地逐級向上延伸的自然環境。傳統的粵北客家民居村落以圍樓為地標,以圍屋為主體,依地勢建成前低后高、逐級上升的建筑群落。粵北依山傍水的圍樓、村落、風水池、風水林、山間小盆地等共同構成了粵北地域人文景觀。
粵北客家民居建筑保留著漢代中原“塢堡”的建筑基因,它深受當地政治、經濟、文化的影響與制約。粵北圍樓建筑的社會背景為明代中晚期,那時農民起義不斷,匪患蜂起,官府無力維持治安。并且,隨著經濟發展、人口增殖導致的宗族械斗、土客之爭不斷發生,客家先民亟需一種能保障族群生命財產安全的居所,這種類似漢代塢堡和四合院綜合體的堡壘式住宅便應運而生。這種堡壘式住宅一經產生,因其具備存在的社會土壤與需求,便得以迅速發展,而一旦失去其存在的社會土壤,便逐漸淘汰。民國時期,因粵北交通和統治力度等得以改善和加強,此類基于族群安全考量,突出防御功能的聚居建筑,便失去了其存在發展的社會環境。加之,隨著延續千百年來聚族而居的宗法社會的消亡與大家族的解體,圍樓這種建筑形制遂逐漸淘汰。綜上所述,圍樓的產生與消亡與當地的社會治安及家庭人口變化緊密相聯。
目前,粵北地區客家傳統民居保護現狀堪憂。因年代久遠,且人們又對其歷史文化價值認識不足,粵北客家民居建筑聚落景觀飽經風霜雨雪和人為損毀破壞,正處于衰敗消亡之中,存留下來的圍樓已為數不多。以始興縣為例,歷史上這里曾經形成了“有村必有圍,無圍不成村”的客家獨特的建筑景觀。據20 世紀80 年代初的文物普查統計,始興縣鼎盛時期圍樓不少于500 座。筆者在調查中了解到,粵北客家民居在20 世紀80 年代中期曾歷經過人為破壞:先富起來的潮汕人建房需要建材,便紛紛來粵北始興等地收購古建木料,導致大量圍樓被人為拆毀!據當地文史專家廖晉雄先生考證,始興目前遺存的圍樓僅剩下200 多座!又加之文物保護資金不足與文物保護意識不強,明清及民國遺留下來的大量圍樓,因無人修繕維護而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破敗,不少圍樓、圍屋空置且坍塌損毀。例如隘子鎮尾的泥圍,是始興縣惟一一座建筑怪異的方形泥磚圍樓,自清末建成至2001 年前尚大體完好,2004 年冬天筆者去考察時已有一角坍塌,并被幾棟造型丑陋的現代紅磚方盒子民宅簇擁著,2013 年秋天再去考察時卻只剩下一個角樓了!見圖1,圖2;2016 年8 月該角樓業已坍塌,僅剩殘垣斷壁,見圖3。據不完全統計,粵北地區目前仍有約500 余座各式圍樓,但現狀普遍堪憂。

圖1 隘子鎮尾的泥圍今(2013 年10 月)昔(2001 年)對比

圖2 2008 年4 月的隘子泥圍樓

圖3 2016 年8 月的隘子泥圍樓
筆者在調查中了解到,當地村民對圍樓的居住條件頗有微詞,如窗戶小采光差,陰暗潮濕,水電、廁所等生活設施不完善,年輕人普遍向往城里的現代居住條件,不愿在圍樓(屋)居住生活。因此,粵北大量圍樓因無人居住缺乏維護修繕而空置,繼而損毀坍塌。部分圍樓倒塌后,當地村民又自發在周邊或原址新建了一些與圍樓建筑風格迥異的現代建筑,嚴重破壞了客家傳統民居群落建筑風格,導致粵北客家傳統民居建筑文脈的割裂與地域建筑文化特色的消失。更有隨著農村經濟的發展,農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出現了大量少有人居的以圍樓為地標的“空殼村”,加劇了粵北客家傳統民居建筑群落的整體性破敗和集體消亡。如筆者曾去考察的思茅圍(又名八卦圍),圍屋內殘墻斷瓦,一片凄涼,僅有少數難舍故園的老人在留守居住,大部分村民已經搬遷到附近集中成片新建的猶如水泥方盒子般的民居。那些大量由村民自發建設或者地方政府規劃建設的民居,建筑設計中舍棄了粵北客家傳統建筑生態選址理念與造型元素符號的運用,無形中割裂了粵北極具地域特色的建筑文脈。當前粵北客家地區的村落建設存在著以下問題:
一是粵北地區的村落建筑及規劃定位尚不明確,盲目追崇城市化、城鎮化,忽視了農民的現實需求與粵北客家傳統建筑文脈的傳承。
二是客家民居建設由于簡單地照搬城鎮住宅的形式,割斷了農村傳統文化習俗的傳承,致使昔日農村逢年過節的傳統禮俗簡化或失傳,傳統民間文化活動日漸稀少,如原先存放龍骨的宗祠因多年失修倒塌后,昔日村落里一年一度的龍燈活動現已多年不舉辦了;原先每年年前全村人聚在祠堂里打糍粑的民俗活動也逐漸消失了,昔時熱絡的鄰里關系也變得疏遠甚至陌生了。
三是集中成片規劃新建的民居,在選址時往往摒棄粵北民居背山面水向陽、順應自然的村落選址傳統生態理念,往往簡單地將山丘推平,將塘堰填平,然后平均劃分地塊建房,粗暴對待自然環境自然地貌。更有甚者,一些村民為圖方便,直接在圍樓旁或自家耕地上建造方盒子般的粗陋現代民居,不僅破壞了圍樓周遭原本協調的古建筑風貌,還占用了寶貴的耕地資源。
此外,筆者在調查中還了解到,目前,粵北地區除了極少數圍樓得到政府撥款修繕,如列為國家級文物保護單位的“滿堂大圍”中圍和沈所紅圍的維修保護工作得以完成,東湖坪“永成保障”圍樓得到修繕維護和旅游開發利用外,絕大部分客家圍樓因重視不夠、保護資金不足等原因只能任其衰亡。這些歷經百年的客家圍樓,正處于逐漸殘舊、破損、毀壞、自然消亡狀態。筆者考察還發現,即便是得到政府部門撥款維修保護的圍樓,其內部維護修繕也未采用粵北客家傳統建筑工藝——使用“石灰糯米漿”(石灰、糯米漿、紅糖、蛋清、砒霜等制成的強力粘合劑)砌筑青磚、巖石條、河卵石和批蕩墻面,而是簡單地用水泥石灰砂漿甚至瓷磚替代,更沒有遵照“修舊如舊”的原則進行修復,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圍樓的歷史風貌。
綜上所述,歷經數百年形成的粵北客家傳統民居建筑這一獨特的歷史人文景觀正瀕臨日趨衰亡。亟待建筑專家、民俗文化學者、古建保護專家和當地政府聯手拯救保護。
眾所周知,傳統民居建筑與聚落是具有生命力的人文景觀,總是處于一種動態的生長、擴展、衰敗、坍塌的自然進程之中,它會隨著人口的增長、隨著社會經濟、家庭結構、建筑技術及社會審美觀念的變化而發展演進,粵北客家圍樓這一具有地域特色的人文歷史景觀也不例外。目前,由于歷史和人為的原因,粵北客家圍樓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
為此,筆者將粵北客家圍樓的保護與發展置于一個動態的研究視角,在民居村落自然擴容與成長更新中關注地域建筑文脈的傳承與發展,尋求應對策略。其關鍵點即解決當下粵北客家圍樓在擴展、擴容中出現的粵北傳統建筑文脈的缺失與傳承問題。傳承是民居文化傳統維護、建筑文脈延續的最重要的手段,也是民族特色、地域特色保持的最可靠路徑。對粵北客家圍樓的保護與傳承,筆者提倡積極的、動態的保護,在合理利用中加以保護性開發,充分調動政府和群眾的保護積極性,協調好雙方的利益。具體而言,針對粵北客家圍樓的保護傳承,提出以下五條對策:
(一)加強粵北客家圍樓保護研究、傳統建筑工藝非遺傳承人及建筑規劃設計專業人才隊伍的建設
依托粵北地方高校、博物館、文化館等文物保護單位、建筑設計院和城市規劃部門,組建一支專業精干的由學者、文史館員、建筑師、規劃師構成的客家圍樓研究與維修護理團隊,培養或招募一些熟悉粵北客家傳統民居規劃、精通民居傳統建造工藝、材料與技術的民間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加入進來,為圍樓的修復提供專業指導,由團隊的圍樓研究專家、學者撰文或舉辦講座,向全社會尤其是各級政府官員宣傳客家傳統民居的歷史文化價值和保護意義,在全社會形成一種保護傳統民居建筑的共識。
(二)政府牽頭負責對代表性客家圍樓進行修葺,建議采取文物界通用的“修舊如舊”原則,采用當地民間傳統工藝和材料進行修繕,減少過度干預
在修復后的圍樓,如滿堂大圍建立客家圍樓建筑博物館或客家圍屋民俗博物館。適時組織粵北客家民俗活動,對外開放,供人們參觀游覽,展現粵北客家地區民居建筑風貌及歷史文化民俗風情。將以圍樓、圍屋為中心的客家古村落進行整體旅游開發,如采用皖南宏村、西遞的模式進行鄉村旅游景觀開發,使粵北客家村民與旅游公司、當地政府合作,三方互利共贏,可極大地調動當地村民、政府保護傳統民居建筑文化與傳統民俗文化的積極性,自覺維護、保護并傳承粵北客家民居建筑文化與民俗文化。
(三)政府或民間出資建設粵北客家民俗文化生態博物館,活態保護粵北客家圍樓與民俗文化
生態博物館是對自然環境、人文環境、傳統藝術等有形和無形文化藝術遺產在其原產地由居民進行自發保護,從而較完整地保留社會的自然風貌、生產生活用品、風俗習慣等文化因素的一種博物館理念[4]。傳統的博物館一直都扮演著文化藝術保護和傳承的角色,但傳統博物館內的文物是見物不見人,分離了人與物的關系。實踐證明,歷史文物的保護不能是消極的、靜態的保護。迄今為止,世界上許多文化遺產的保護往往不看人,只看物。這種景觀保護的態度導致景觀保護的單一化以及遺產保護費用的非效率化[5]。文化藝術遺產應原狀地、動態地保護和保存在其所屬社區和環境中。在未來的粵北客家民俗生態博物館中,人們將不再從博物架上看展品,而是在房前屋后觀看民俗文化過程,文化遺產、傳統建筑、可移動實物、傳統風俗等一系列文化因素均具有特定的價值和意義[4]。唯有如此,粵北客家圍樓文化和民俗文化才不會淪為活化石。
(四)保護歷史文化遺產及人文景觀的根本目的在于合理活化運用,發揮其應有的作用
建議由民間出資或集資修繕廢棄的圍樓(屋),在不改變建筑外觀面貌的情況下,對內部空間設施進行一定的現代化改造,重新設計水、電和管道等,使之滿足現代人的生活需求,開發成休閑旅館或旅游客棧,并結合鄉村休閑旅游與“農家樂”,開發粵北客家圍樓的旅游價值及其旅游體驗項目。例如,可學習廣州市的做法,對太古倉舊址進行了原狀修繕和裝修,在不改變原有風貌和主體結構的前提下,充分合理利用內部大空間,打造成為濱水文化休閑區[6]。
(五)從圍樓建筑的單體保護拓展到客家古村落景觀的整體動態保護
1964 年,從事歷史文物建筑工作的建筑師和技術人員國際會議(ICOM)第二次會議通過的決議——《保護文物建筑及歷史地段的國際憲章》第一條就指出:“歷史文物建筑的概念,不僅僅包含個別的建筑作品,而且包含能夠見證某種文明、某種有意義的發展或某種歷史事件的城市或鄉村環境,這不僅僅適用于偉大的藝術品,也適用于由于時光流逝而獲得文化意義的在過去比較不重要的作品。”[6]它強調了文物建筑周圍環境的重要性,其保護理應以聚落為單元進行整體性的保護。因此,我們對客家圍樓的保護也應以古村落為單元進行整體性的保護,應結合客家古村落的動態成長與擴容,充分發揮建筑師的專業知識與技能,設計蘊含粵北客家傳統民居建筑元素符號、吸收傳統村落的生態選址理念、滿足現代生活需求的民居建筑方案,結合農村建筑,加以推廣實施,使得傳統與現代客家民居建筑在外觀風格上協調統一,即保留粵北客家傳統民居特有的鍋耳山墻造型與青磚、紅砂巖、卵石墻等建筑外部肌理,保持粵北客家地域建筑景觀的和諧統一。這種從圍樓單體建筑保護拓展到整個古村落傳統格局和整體風貌的保護理念,豐富拓展了客家傳統民居保護理論的內涵與外延。
綜上所述,運用藝術人類學的觀點,在關注人的需求的同時,對傳統民居村落實施積極的、動態的保護,充分發揮建筑師的專業知識與技能,充分調動政府和村民保護傳統民居建筑文化的積極性,通過建立客家圍樓建筑博物館、客家民俗文化生態博物館以及圍樓旅游客棧,將以圍樓、圍屋為中心的客家古村落進行整體旅游開發,從而保護傳承粵北客家民居建筑文化與民俗文化。在當代客家民居建筑設計方面,發掘、整理、歸納粵北客家圍樓的建筑元素符號并將之運用到現代客家民居建筑設計之中,力求在滿足現代客家人生產、生活的基礎上,傳承、延續粵北客家傳統建筑景觀的生態理念和建筑文脈,使當下無序的客家現代民居建筑亂象能得到文物、建筑專家及政府有關部門的科學引導和專業指導,像皖南徽州城鄉一樣延續傳統地域建筑文脈并維持本地獨特的地域景觀特色,成為令人向往的旅游勝地,進而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項目,使粵北客家圍樓建筑文化世代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