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螺姑娘

劉比年

凌晨回家，饑腸轆轆。

猛然發現，樓道窗臺上擺放著一支開得正艷的杜鵑和一張小卡片、一個小方盒。

打開小方盒，一個香氣撲鼻、金光燦燦的蛋糕出現在眼前。再看小卡片，娟秀的筆跡寫著十個字：鮮花贈英雄，蛋糕飽君腹。

感動瞬間溢滿心間。這是誰送的？

環顧四周，夜深人靜，只有路燈調皮地眨著眼。

顧不得細想，進屋、換衣服、消毒、插花、洗澡…….然后躺到沙發上，慢慢享用甘甜美味的蛋糕。

走訪、排查、巡邏、守卡、值班、處警……連日來的奔波疲憊，合著松軟的蛋糕，一點一點慢慢融化。杜鵑的芳香，恣意地在屋里彌漫。

禁不住握筆在小卡片的背面寫上：英雄豈敢當，鮮花蛋糕香。然后，把卡片和方盒一起放回到原來的地方。

這一夜，這一覺，是“疫戰”以來最安穩的。

天不亮，就被鬧鐘叫醒。穿上警服，匆匆出門。臨走時，瞥一眼窗臺，昨夜放在那里的方盒和卡片還在。

新的一天，新的挑戰。疫情當前，警察不退。派出所里的每個戰友都在心里默念這句誓言。

萬籟俱靜，依然饑腸轆轆地回家。

窗臺上，一枝開得正艷的杜鵑、一張小卡片、一個小方盒。

打開小方盒，一列碼放整齊、金光燦燦的煎餃豁然呈現。再看小卡片，娟秀的筆跡寫著十個字：最美逆行者，個個是英雄。

除了感動，依然是感動！

誰？你，究竟是誰？

顧不得其他，立即提筆：告知你是誰，別讓我胡猜！

這一夜，夢到小時候聽來的一個故事：終日勞碌的農夫，每天回到家都會發現，桌上擺著香噴噴的飯菜。他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是哪個好心人在暗中照顧自己。終于有一天，提前回家的農夫從門縫里看見一位天仙般的姑娘正在忙里忙外，張羅完一切后，就化身為田螺，藏進了水缸里面。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田螺姑娘？

如此“好景”一晃就是半個月。杜鵑日日綻放，美食天天換新。蛋糕、蛋撻、煎餅、餃子、八寶粥、銀耳湯……幾乎不重樣。小卡片上的留言也變得越來越家常、越來越貼心。

留：出門常洗手，別忘戴口罩！

回：在家多開窗，千萬別著涼！

留：明天要下雨，記得帶把傘！

回：謝謝你提醒，真的太細心！

留：面包烤糊了，湊合將就吃！

回：糊了更香脆，告訴你是誰！

......

苦于每天早出晚歸，捉拿好心人“現行”的愿望一次次落空，以致成為“心病”。

機會終于來了。這天，提前兩小時回到家，不亮燈，也沒發出任何響動，一直靜靜地候在門后，從貓眼里向外張望。

10點剛過，走廊里響起一陣腳步聲，一個女孩的身影出現在門外的窗臺前。

女孩把一枝杜鵑、一個木盒、一張卡片依次擺放好，正要轉身離開。門突然開了，黑暗中的我兀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啊，你在家？”女孩顯得有些慌亂。

哈哈，終于“原形畢露”！我看著女孩：眉清目秀，長發及肩，美若杜鵑。

她被我看得有點發悚，紅著臉自言自語：“今天有事耽誤了，我還是該早點來。”

“田姑娘貴姓？”我一時竟也犯起了糊涂，把夢里的田螺姑娘和她聯系了起來。

女孩嫣然一笑：“你明知道我姓田，還問貴姓？太有趣了！”

“姑娘真的姓田？”我猛驚。

“警官大哥好健忘，你還幫過我們家不少忙呢！”田姑娘說。

“是嗎？怎么沒有印象。”我一臉茫然，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不記得不重要，我們會記得！對了，今天熬了雞湯，你快趁熱喝了吧。”田姑娘的臉更紅了。

“感謝你這些天來的關照。”好多憋在心里的話一時不知從何說起，半天冒出這么句客套的話。

“千萬別這么說，都是舉手之勞的事。花，是我自己種的;飯菜，多做一個人的分量而已，還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倒是你們，工作起來沒日沒夜，實在辛苦。可惡的病毒，讓大家都不安寧。”田姑娘滿臉真誠地說。

“你住哪里？可以告訴我電話嗎？”我有些迫不及待。

“我們是樓上樓下的鄰居。電話嘛，今后再告訴你！”說完，田姑娘一陣風似的飄走了。

這一夜，“田螺姑娘”重回我的夢里：農夫不顧一切地沖進屋，死死捂住水缸的蓋子，不讓姑娘變身田螺。經不住農夫的苦苦懇求，姑娘終于留下來，心甘情愿，為農夫煮了一輩子的飯！

滿屋杜鵑，靜靜綻放，默默伴我度過這個寒冷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