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務聯絡官眼中的阿富汗疫情

楊東衛

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肆虐，多災多難的阿富汗雖然交通閉塞，且位于高山大漠之間，卻也未能幸免。隨著伊朗疫情暴發，大量阿富汗難民從伊朗匆匆返阿，一位難民于2月24日被確診。加尼政府在3月9日總統就職儀式之后，宣布全國停課、關閉口岸、居家隔離等舉措，一些政府部門停止辦公，一些強力部門實行輪流辦公。3月28日，宣布對喀布爾、赫拉特、坎大哈、賈拉拉巴德等六座大城市封城，只允許運送醫生或病人、運輸食品和應急車輛可以通行。對于政府的防疫宣傳，特別是衛生部的防疫建議，一開始，因為疫情還不嚴重，阿民眾不當回事，覺得政府小題大做。加上阿文盲率近50%，許多人對什么是新冠肺炎不了解，不知道新冠肺炎疫情的厲害，不理解為什么要隔離，4月初就有十幾個確診病人從醫院逃跑;還有部分民眾迷信，認為穆斯林對新冠肺炎病毒免疫，依然參加一些宗教活動。由于缺乏強硬措施，封城效果并不理想，在喀布爾等城市，街上仍能看到車輛、行人和大量小商小販，有些商店依舊營業。隨著確診和死亡病例大幅上升，4月8日，政府又對喀布爾等城市宣布了第二次封城令，并關閉各省通往喀布爾的道路，同時在喀布爾部署了1600名警察加強管控，這次封城效果比較明顯。4月23日，中國政府援助阿富汗第二批抗疫物資交接儀式在喀布爾國際機場舉行，去機場的路上還能看到許多車輛、行人，有些店鋪依舊開門，只是比平時少了些，從喀布爾的封城效果可想而知阿富汗其他城市的封城效果。舉行交接儀式的機場海關院里人很多，有人戴口罩，有人不戴，有人戴各式各樣自制的口罩。筆者戴了兩層口罩、護目鏡和手套。5月7日，阿媒體報道公共衛生部長費羅茲確診新冠肺炎，居家隔離。盡管4月23日與費羅茲部長一起參加了交接儀式，但由于防護到位，很慶幸，未被傳染，可以說有驚無險。

40余年的戰爭，使阿富汗飽受創傷，基礎設施薄弱，缺醫少藥。首都喀布爾、坎大哈等大城市都沒有上下水系統，人們日常使用的地下水大腸桿菌超標，這些城市普遍沒有公共衛生間、垃圾處理站等基礎生活設施。由于恐怖襲擊不斷、社會治安差、收入低等原因，大部分醫生移民歐美或周邊巴基斯坦、伊朗、土耳其、阿聯酋等國。阿富汗當地人如果得了重病，富裕些的家庭會去巴基斯坦或印度治療。據世界衛生組織估計，2020年阿富汗每千人平均只有0.31個醫生，是世界最低水平之一。目前瓦爾達克省只有一所醫院，4月初阿富汗共有六所收治新冠肺炎病人的診療中心，床位991個，隨著建設加快，到4月17日有1500多張床位，300張ICU床位。疫情嚴重的赫拉特省只有一個檢測中心，還負責周邊巴德吉斯、法拉等省的檢測，許多人需要排隊等待數天才能檢測。由于戰爭和恐襲頻發，阿富汗當地醫院主要精通外科、創傷救治，缺少針對傳染病的治療經驗和設備，醫生不知道如何處置隔離的病人，由于缺少防護設備，也不愿多接觸病患。再就是缺少檢測新冠肺炎病毒的儀器和試劑，在中國政府和阿聯酋捐贈的設備和試劑到了之后，才開始大規模檢測。5月2日，阿公共衛生部發言人馬亞爾表示，近期對500名喀布爾市民隨機進行新冠肺炎檢測，其中260人首次檢測結果呈陽性。對上述260人復查后，156人顯示二次陽性，占被檢測人數的30%以上，說明新冠肺炎疫情在阿傳播非常廣泛。

阿富汗兩個“總統”并存，政治斗爭激烈。2019年9月舉行的總統大選延誤數月后，2020年2月18日，阿選舉委員會宣布現任總統加尼獲勝;阿卜杜拉首席執行官不承認大選結果，也宣布獲勝;于是3月9日兩位總統同時舉行就職典禮。隨之部分高層官員或選邊站隊或持觀望態度，阿政府陷入僵局，導致一開始應對新冠肺炎疫情不力。阿衛生部曾建議將臨近伊朗、疫情嚴重的赫拉特封閉，由于當地群眾不同意，加上其他政治考量，阿政府直到3月28日才開始在喀布爾、赫拉特等大城市封城，白白浪費了一個多月的寶貴時間。

2月29日美國和塔利班簽署和平協議后，塔利班開始對政府軍發動襲擊，截至4月14日，塔利班在十余個省份對政府軍發動襲擊2162次，甚至在昆都士和法拉兩個省會附近都發生了激烈戰斗，塔利班攻占了大量地區。而政府軍始終處于守勢，從3月3日至4月7日對塔利班進攻302次，在疫情嚴峻的形勢下，政府軍與塔利班仍在戰斗。“伊斯蘭國”也不斷制造恐怖襲擊，3月6日在喀布爾紀念阿卜杜勒·阿里·馬扎里（Abdul Ali Mazari）逝世25周年集會上發動自殺式襲擊，造成32人死亡、81人受傷;3月9日在加尼總統就職典禮時，用六枚火箭彈襲擊總統府，造成2人受傷;3月25日自殺式襲擊喀布爾市一錫克教宗教場所，造成至少25人死亡、8人受傷。大規模的戰亂和恐襲牽扯了阿政府抗擊疫情的精力，不得不把大量人財物轉移到戰場和反恐斗爭中。

大量難民返阿造成疫情大規模傳播。根據國際移民組織數據，今年以來從伊朗返回阿富汗難民20多萬。在伊朗疫情的高發期3月份，約14.5萬難民返回阿富汗。4月初，應阿政府請求，巴基斯坦臨時開放托克漢姆口岸四天，約兩萬難民返阿。由于阿財力有限，未在邊境地區建立配備醫療設施的隔離點，所有返阿難民，都未經過測體溫、新冠肺炎檢測、隔離等措施，直接通過各種交通工具返鄉，造成疑似和確診病例大量增加。

阿富汗失業率45%以上、貧困率接近70%，還有近300萬癮君子，一些口岸關閉后，造成阿物價飛漲，一袋50公斤的面粉，3月份才1200阿尼（約120元），4月初就漲到了2200阿尼，幾乎翻了一倍。隨著疫情的加劇，物價還將繼續上漲。大部分阿富汗人生活拮據，政府無力救濟，許多窮人需要每天冒著感染新冠肺炎病毒的風險出來打工，如果掙不到錢，就有可能餓死。當地媒體報道，隨著政府管控加強，喀布爾等大城市的封城對大量家庭造成嚴重打擊，有民眾抱怨，疫情正在殺死窮人。

截至5月17日，阿富汗全國共檢測22639人，確診6664人，死亡169人。其中首都喀布爾確診925人，目前阿富汗34個省份都有確診病例。駐阿外交官和駐阿外國部隊也發現有確診病例，三名美國承包商確診后被轉運到位于德國的美軍基地治療;阿總統府工作人員確診40余人;阿富汗已出現數起醫生被感染情況，導致整個醫院被關閉、所有醫護被隔離。由于政情、敵情、恐情、社情、疫情交織在一起，錯綜復雜，阿政府和阿人民的防疫、抗“疫”工作面臨巨大挑戰。阿衛生部長預測，阿最佳防控期已過，疫情高峰期來臨，如果民眾不采納政府的建議，不控制人員流動、不嚴格遵守居家隔離措施，最終將有1600萬人感染，10萬人死亡，阿脆弱的醫療體系隨時有被疫情拖垮的可能。

（作者為中國駐阿富汗使館警務聯絡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