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象盡意——論畫之意境空間

Tracing back the origin of Chinese painting， one could discover the essence of it： the abstraction of images in praise of the vitality of everything in nature， the revelation of the rules of the university， and eventually the harmony between the sky， the earth and the human being. The logic of space express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s is also based on this essence. Painters created an imagery space beyond the two-dimensional picture by extracting， purification， and transformation. However， one thing must be emphasized： the space expression of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never turns to the abstractionism.

溯中國繪畫之源理，并不旨在追摹外物，亦非是憑空蹈虛，而更傾向于通過對形象的提煉概括使之成為主客交融的審美形象，以描繪自然萬象之生機來參贊化育，推及對生命精神的探討和對萬物規律的揭示，從而追求天、地、人的和諧之美。《周易·系辭上》中有“立象盡意”之理：“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焉以盡其言，變而通之以盡利，鼓之舞之以盡神。”意謂文字和語言的局限性使其不能夠盡得其意，因而立“象”以追逐其“意”的傳達。“象”與“意”相互引發、相宜相彰，正如王弼所釋：“象生于意，故可尋象以觀意。”客觀事物的外在形象能夠反映其內在涵義，因而可以沿流討源，根據已知去尋跡未知，透過現象去洞悉規律。

正所謂“圖畫與易象同體”，觀歷代畫論，以“立象盡意”這一哲學命題衍伸至繪畫理法者并不鮮見，也因而生發出諸多有關繪畫之意象空間的美學理念。南朝宋宗炳撰有“應目會心”的審美經驗：“是以圖畫觀者……以應目會心為理者。類之成巧，則目亦同應，心亦俱會。”乃是從藝術欣賞的角度分析畫中形象、目之所見和心中所感三者之間的審美關聯，認為欣賞畫作不應僅停留在目之所見的表征外形，而需通過心靈交感領悟其內在的靈趣妙理，由此介入超于象外的高妙意境。宗炳另有“澄懷味象”的藝術創作論，則是強調滌除心中雜念，以虛境、澄澈的狀態進行物象的寓目體察，方能領會到“象”之真意。“應目會心”與“澄懷味象”相互引證，各自在繪畫的審美和實踐層面衍伸了“立象以盡意”的美學內涵。此外，魏晉王弼“得意忘象”、劉勰“擬容取心”、五代荊浩“度物象而取其真”、宋代蘇軾“言有盡而意無窮”、張戒“言志為本，詠物為工” ……都是以“立象以盡意”探賾索隱，自不同的層面和敘述方式來闡發客觀物象與畫面意境空間的關聯。

此外，中國畫空間的營造法理亦根源于此——置陳布勢、筆墨縱橫中對客觀之象進行提煉、概括、變化、呈現，從而達意，以構建超脫于二維畫面之外的意蘊空間。傳統中國畫，自發軔之始秦漢藝術“取象比類”的造型規律，至魏晉、隋唐講氣韻、重傳神的審美風致，再至元明文人書畫尚墨趣、尚逸氣的詩情雅韻，中國畫的空間審美流變在總體上呈現為刪繁就簡、不斷走向意象化的過程，如計白當黑、一角半邊、逸筆草草、以小喻大等藝術表現手法，都是在有限的畫面空間中追求意境的萬千呈現。然需要說明的是，中國傳統繪畫的空間表達始終未有走向抽象，而是在抽象與具象之間完成氣韻的貫穿和內在精神的表達，從而追求“立象以盡意”的審美風致。

在意境空間的營構中，畫者的主觀能動起到關鍵作用，即在視覺感知之余對客觀形象進行符合個人情感和審美的概括與處理，如觀察的視角、造型的變化、元素的取舍、秩序的重構、筆墨的渲染等。因而，中國畫的空間觀照和營構方式往往不拘一格、別出機杼，有“以大觀小”之總覽統籌、全景盡收，有“看得透，窺其穿”之層層悉見、柳暗花明，有“仰觀俯察”之推疊分層、遠近回還，有“游觀”之串聯相接、時空跌宕——這是對自然萬象的吞吐容納以及咫尺畫面的運籌帷幄，中國繪畫正是以“立象”而追求其神韻風采，將客觀物象轉變為畫者主觀之象、胸中之象，由此跨越現實束縛的藩籬，而走向“盡意”的藝術表達之自由國度。

Kong Chao graduated from the Central Academy of Fine Arts. She had served in the CAFA， China National Academy of Arts， Tsinghua University， and now served as lecturer in Donghua University. She has been carrying out her postdoctoral research in fine arts. She is a member of the Chinese Artists Association， and the winner of the National Arts Funds-Youth Program.

孔超，女，美術學博士后，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國家藝術基金青年項目獲得者。

先后畢業、工作于中央美術學院、中國藝術研究院、清華大學。現任東華大學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