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靜音時的淡定

毛丹青

日本的自然災害很多，每年夏天必有臺風掃過，幾乎是橫穿列島的感覺，另外還有地震、海嘯，今年甚至還出現了不少的龍卷風，自然災害變本加厲，越來越不近人情，而每回災難過后，接下來的只有等待下回的災難，防災是日本每天的課題。

我定居日本已有30年，其中最大的收獲不是別的，而是防災意識的提高，不用說，這個跟每天做功課差不多，先從我住的公寓樓說起。公寓樓外有一個復式停車場，分三層，地板是水泥的，車開起來不會像開在鐵板地上那么響，遇到下雨天，入口處地上的好幾根地槽兒非常起作用，因為它可以把輪胎上的泥巴刮下去，讓停車場保持地面的清潔。另外，每個層面的停車位相隔不遠就設置了一道防火墻，這個看上去不僅是為了防止汽車著火時不至于引起躥火災難，而且起到了減音的效果。露天的最高層未必明顯，只要把車開到一層和二層的時候，汽車減音的效果顯而易見。

日本人對公共設施的要求莫過于靜音，這一點似乎十分突出。按照這些年的經歷，無論是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也好，還是附近意外發生的住宅火災也好，但凡人在現場，都會發現周圍并沒有多余的喊聲，哪怕處于搶救他人的瞬間，似乎也很難聽到眾人呼救，一切都在默默地進行。一般來說，聚眾往往使人聲音高起來，與此同時，眾人聲高卻容易引發恐慌，導致現場混亂。

日本每年都有防災日，街道與住宅，包括酒店與公寓都會舉行相應的演習，比如著火了該怎么辦，地震發生了該怎么辦，這些分門別類的演習都會要求你別出大聲，這是進入演習后的第一個行為。

據說，現代的日本人說話聲比以前小多了，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防災訓練造成的，同樣的演習和同樣的要求年年如此，久而久之，靜音已經成為防災的重要因素。

上個月，公寓樓的自治會發來通知，要求戶主出席一個會議，會議的議題是“關于海嘯發生時如何接受周圍避難人員的幾點說明”。

會上的主持人是這樣說的：“我們的公寓樓因為在海邊，也是這一帶少數的高層建筑，一旦來了海嘯的話，希望10層以上的住戶協助接受周圍避難的人員。按照我們的核實，公寓樓如果開放的話，10層以上的空間將容納6000名以上的避難人員。”

隨后，會上的戶主們都認真地看著手上的一張圖表，上面寫得十分清楚，包括避難路徑有幾條，電梯關閉時的應急措施，男女老少的排列順序，等等。作為公寓樓的高層戶主，我始終關注了印在圖表上的一個大字，這個字就是“靜”。

其實，我有時覺得靜音能使人淡定，而淡定也許是人類面對自然災難時最強勢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