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消費觀談談“衣患”問題

文/汪永明（高級工程師、上海虹口區老科技工作者協會）編輯/丙乙

舊衣服是生活垃圾中屬于可回收利用的大宗再生資源，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衣服更新周期不斷縮短，愛買衣服的人往往在換季時就將舊衣服處理掉，除品牌服裝可送到時尚品牌門店回收外，極大部分的舊衣服都被扔進垃圾桶，再利用率不到5%。這不僅浪費了資源，還造成環境污染。如何增加舊衣服的回收渠道和提高它的再利用率，這是亟需解決的一個難題。

一、舊衣服量大且成分多樣

我國的廢舊衣服量有多大，據中國資源綜合利用協會早前的一項調查顯示，中國人每年會扔掉2600萬噸舊衣服。在上海，每天扔掉的舊衣服就有近百噸。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2018年我國服裝行業規模以上企業完成服裝產量222.74億件。又根據中國服裝協會的數據，2018年我國全社會完成服裝總產量為456億件。這些服裝每年淘汰10%的話，那么每年所產生的舊衣服將達到45.6億件之多?？吹竭@個數字，人們不僅要問，這些廢舊衣服怎么處理？“衣患”已經成為許多人生活中一個不大不小的困擾。有媒體預測，如果全球人口到2030年達到85億，服裝消費量將從6 200萬噸暴增到1.02億噸。這個數字意味著服裝供應鏈上巨大的資源消耗、勞動力投入和污染排放。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人們穿的衣服已從單純的棉、絲、麻等天然織物向化學纖維織物和各種混紡織物發展。目前市場上常見的有尼龍，廣泛用于制內衣及外衣和襪子；維綸也叫維尼綸，用于制成棉型織物和毛型織物；滌綸，用于純紡或混紡制成快干免燙織物，如“的確涼”等。人造棉是以野雜纖維脫膠后作為紡織原料制成各種織物。

人們扔掉的舊衣服成分的多樣性給回收利用帶來一定的麻煩。

二、拓寬渠道，讓舊衣服充分利用

經歷過物資匱乏年代的人可能記得這句話：“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碑敃r一件衣服大概到實在不能再穿才會處理，但也舍不得扔掉，還可能被改做尿布、鞋墊等，可謂充分利用?，F今人們的生活水平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許多生活用品從短缺變成過剩。為了使舊衣服得到充分利用，可參照國外的跳蚤市場模式，讓人們互相調劑所需。一位法國收藏家說過一句名言：“跳蚤市場是淘舊貨者和獵奇者的幸福所在?！币詣撌加?981年的日本代代木公園跳蚤市場為例，它是東京地區知名度最大的二手市場之一，以二手衣服為最大特色。

除跳蚤市場外，國外正流行回收二手衣。法國就有兩家二手服裝交易網站，2018年12月，二手服裝先驅網站videdressing被法國二手網站Leboncoin并購，標志著這家二手服裝網站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另一家二手衣服交易網站Vinted的發展勢頭也很好。他們的口號是“不再穿了？那就賣了吧！”據統計，2018年，28%的法國女性購買了二手衣服，到2019年，這個數字達到41%。媒體預測，在時尚行業數字化和全球環境保護的大背景下，二手服裝市場前景一片光明。日本擁有許多專賣二手衣服的店鋪，人們對舊衣服接受程度較高，當地回收舊衣服的流程較規范。比如一些大超市定期舉辦回收活動，人們若把舊衣服拿到超市就可以按照數量獲得超市優惠券、積分或現金。還有一家服裝品牌在全國60家連鎖店里，每年春夏和秋冬各舉辦一次回收活動，給拿來舊衣服的客人發放打折券?；厥盏降呐f衣服有87%經過翻新后通過聯合國難民署捐贈給難民，循環利用率達到98%，這完全符合當今世界生態環保要求。

我國目前還沒有跳蚤市場的氛圍。為了調劑人們對不同物資的需求，開放跳蚤市場是一個可嘗試的舉措。有條件的小區，可不定期舉辦舊衣服交流會，這是延長舊衣服使用壽命的一個舉措。

除跳蚤市場這種形式進行舊衣服的調劑外，還可通過網絡二手交易平臺進行調劑。據電子商務研究中心發布的《2018年度中國二手電商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7年底，我國閑置物品交易規模達5000億元，并以每年30%以上的速度增長，中國在線二手交易用戶已達7 600萬人，增長率為55.1%。不過二手交易平臺大多是進行買賣，可能對舊衣服的交易作用不大。一項調查顯示，僅僅23%的人想要通過舊衣服回收得到金錢或優惠方面的獎勵?？梢娊?0%人支持不求回報。也就是說，二手交易平臺可以進行舊衣服的交易調劑，但作用有限。

三、拓寬思路，讓舊衣服物盡其用

2019年3月，上海舉辦時裝周上“再造衣銀行”再次亮相。所謂“再造衣銀行”就是收集人們捐贈和丟棄的舊衣服，也回收商店里的庫存衣服。根據設計師的設計要求，挑選、拆分、消毒，并最終拼接成布。再造衣品牌創始人張娜認為，新面料固然可以做出時尚的新衣，而舊面料同樣可以通過再設計做新衣服。通過設計師的靈感可將不同質地面料結合，經過艷麗的色塊拼搭，極富張力，卻又毫無違和感。人們根本不會想到，展示的這些時尚衣服，都是通過被人們丟棄的舊衣服和廢棄的塑料為原料制成的。廢棄的塑料瓶可利用其中的纖維制成RPET面料，這相比于傳統材料，可以減少94.9%水資源利用，節省45%能源，還減少42%的溫室氣體排放。“再造衣”的理念，就是要把舊的衣服通過再設計，變成新的衣服。再造衣目前已成為一門紅火的生意，一個完整的、可持續的時尚品牌。不僅已經可以實現量產，并且吸引了不少買手店關注，如通過庫存牛仔褲制作的包就一下子賣出了1000多只。而和某品牌咖啡的合作，用那些麻袋做的衣服和包，也接到了大量的訂單和補單?！霸僭煲隆便y行雖然是個新事物，但已顯示出巨大的活力。不僅解決了一部分人的就業，更主要的是讓舊衣服找到了出路，減少對環境的污染，既有社會效益又有經濟效益。數據顯示，在上海時裝周的每一季，“再造衣”銀行都能實現幾百萬元的營收，品牌已經具有了自我造血的能力。這樣的企業，國家應該多方面給予支持，使每年2 600萬噸的舊衣服得到物盡其用。

澳大利亞科學家已研究成將舊衣服經加工變成建筑材料。無論是天然纖維織物還是化學纖維織物，主要成分均是纖維。舊衣服拆卸拉鏈、紐扣、帶扣等固形物后，用高細度粉碎機進行處理，粉碎后的纖維可以用一種化學物質處理，以將不同的纖維成分粘在一起，然后在高溫下將其壓縮，形成固體板材。這些材料經測試被證明具有堅固、防水和可燃性極低等性能。其強度還可以勝任承重應用。

我國也有學者提出，舊紡織品經開松、加工后的纖維，纖度若達到一定數值的，可以重紡面料，達不到要求的短纖，可以制作墻體材料、汽車材料等。目前的實際情況是大多數廢舊衣服經過“開花機”被打碎，作為蔬菜大棚的保溫材料或鋪設地面的基材；質地好一點的，做成清潔布、勞保手套、座椅填充物等產品。既然舊紡織品均是由纖維組成，那么凡是纖維的應用領域大多都可以利用舊紡織品，只是需研究不同的加工工藝。

四、源頭減量和加強回收利用并舉

據新華社2019年8月1日報道，我國每年有超過5 000萬噸的紡織纖維加工量，超萬億元的服裝市場，但回收利用率只有不到1%，這其中，能夠被生成再生纖維二次利用的紡織品少之又少，難以解決舊衣服的出路問題。因此，舊衣服作為大宗再生資源，不僅政府要重視，制定相關政策，投入一定人力物力，保障舊衣服的回收利用有序開展，也需社會各方面的參與，樹立合理的消費觀。

1.源頭減量減少舊衣服的產生。我國是紡織品制造和消費大國。2018年全國服裝銷售量是540.6億件，可見中國的服裝消費市場有多大。另一方面，我國每年需進口2100萬噸紡織原料，也就是說40%以上的紡織原料是進口的，這是需要消耗外匯的。如此大的產能又要消耗大量能源，有專家表示：生產一噸棉花需要15噸水，生產一噸化纖原料需要用925度電。所以去產能是必須的，這可從源頭減少舊衣服的產生。再者，我國有一些人未富先奢，這在服裝消費方面尤為突出。有些愛美的人在換季時便將換下的衣服處理掉了，實際上這些衣服在明年是可以繼續穿的。據媒體報道，作為2018年戛納電影節的女性評委會主席，奧斯卡影后凱特·布蘭切特，卻穿著幾年前的舊裙子走上了戛納的紅地毯。她說：“現在垃圾堆里堆滿被任意丟棄，事實上還可以穿的衣服，對我來說，這些衣服值得被穿一輩子。無論是高級定制還是T恤，不好好珍惜衣服，只穿一次就淘汰的念頭，很任性，也荒謬！”另據媒體報道，歐洲有影響力的《時尚》雜志主編安娜·溫圖爾說：“衣服應得到珍惜，一穿再穿，甚至傳給下一代?！彼粲踉跁r尚界加強可持續性，弱化穿一次就丟的風氣。對比之下，我們應該反思，在服裝消費上我國為什么這樣浪費。我國是一個發展中的大國，人均GDP剛破一萬美元，可是全國居民人均衣著支出在消費支出中的比重2018年為6.5%，雖較2017年下降0.3個百分點，但還是比較高的。所以要提倡合理的消費觀，將衣服盡可能多穿幾年。

2.回收渠道多樣化。每年舊衣服的產生量既然如此之多，首先要解決回收問題。目前在上海的居民小區設有由緣源公司和榮灝公司投放的塑料箱，箱體上印著“廢舊衣服回收箱”，并注明項目組長單位為上海市發改委、上海市經信委、上海市建交委、上海市環保局。據媒體披露，兩家公司截至2017年共投放了5 500個回收箱，他們將,品質較好的回收衣物出口到非洲、中東的二手衣市場，還有一定量的舊衣服運往國內貧困地區，用于幫貧助困，剩下的賣給廢舊紡織品加工企業?？梢钥闯?，這兩家公司幾乎沒有循環再利用技術。須知，舊衣服是可回收垃圾中的豐富資源，每回收1噸舊衣服，可生產0.99噸無紡布或分色面紗，相對應可節約1.1噸紡織原料或0.8噸棉花。因此，政府應投入一定人力資金，開發舊衣服的循環利用技術研究，這是利國利民的長久之計。

目前的回收渠道對上海這個擁有2s400萬常住人口的國際大都市來講是不適應的。筆者認為，除在居民區設置廢舊衣服回收箱外，應該發揮居委會和各種社會組織的作用。曲陽路街道曾在市民驛站設舊衣服回收站，常年回收居民閑置的舊衣服，這是值得推廣的。據新華社2019年7月9日報道，中國殘疾人福利基金會服裝捐贈項目開展9年來已累計籌集到了300多萬件全新服裝，幫扶全國22個省份100多萬殘疾人和困難群眾。閑置交易平臺閑魚的數據顯示，自2018年3月推出相應業務以來，已有約2400萬件舊衣服被回收。2019年高校畢業季，來自近400所高校的約38萬件衣服通過閑魚被回收，改造成汽車隔音棉、大棚保溫棉和再生布料等，既回收了資源，又減少對環境的壓力。還有些環保公益平臺發起了“舊衣服計劃”，打造回收運輸網絡，并對回收過程動態追蹤，對回收舊衣服流向建立“明白賬”，做到有據可查，消除群眾疑慮。如果相關社會組織都能參與該項工作，回收渠道暢通了，舊衣服回收利用企業科技創新水平提高了，市民愿意積極配合，那么舊衣服的回收利用將上一個新臺階。

綜上所述，要解決好舊衣服的回收利用，需政府部門，社會各界，全體居民共同重視。首先要壓縮產能，提倡衣服物盡其用，從源頭減少舊衣服的產生量；同時暢通舊衣服的回收渠道，制定一定法規，使舊衣服的回收，有章可循；再者開展舊衣服利用的技術研究，使舊衣服的利用率大幅提高，這樣既可充分利用可回收資源，又可減少對環境的污染，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