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的經驗方法

摘 要：首先想在這里指明一點，即杜威提出的“經驗”已不同于傳統哲學意義上的那種經驗所指，它所包含的內容比過去的那個經驗更豐富。而且作為一種方法，它在自然科學中取得了較好的成果，經驗和自然和諧地并肩前進，人們通過經驗了解和接近自然。關于經驗和自然的關系，不像在哲學中，經驗是自然的“帳幕”，或者是與自然毫無關系。相反，通過經驗，自然的真實面目被揭示出來，正如自然科學所做的那樣。從這一點出發，經驗與自然是相統一的，經驗的方法具有重要價值。同時，通過分析這種經驗的方法和非經驗的方法在哲學中所產生的結果來提示經驗的方法在哲學方法論中的意義。

關鍵詞：經驗;原始經驗;反省經驗;經驗的方法

杜威的經驗方法

一、經驗與自然的統一

在《經驗與自然》一書中，杜威解釋了經驗與自然之間的關聯。在杜威這里，經驗是指人和自然之間的相互作用，在作為有機體的人在和自然的互動過程中，產生了經驗，因而經驗是關于自然的經驗，也是在自然之中發生的。我們所經驗到的是自然，是那些自然的事物包括自然中的植物、動物以及其他，而不是經驗。經驗與自然是相統一的關系。由此，在經驗發生后，人就可以據此來對自然作判斷。正如地質學家可以向我們講述地球在千百萬年前發生的事情，因為他正是通過現有的與自然相關的經驗材料做出判斷。

然而經驗與自然的關系在哲學和科學中有著不同的看法，經驗在哲學家那里并沒有受到重視。在哲學中，一般地將經驗與自然分開，“這個思想是這樣的深入人心，有許多人認為把這兩個詞結合在一塊兒用就似乎是在講一個圓形的正方形一樣。”①經驗被認為與自然無關，因為在一些人看來，經驗是如此地偶然、零散，以至于無法通過它來認識自然。甚至經驗被認作是偶然附加到自然身上的東西，是遮蔽自然的帳幕。唯有借助于理性和直覺，將某種非自然的東西或者超自然的東西引入，才能認識自然。即使是承認經驗，它的真正內容和價值也并沒有被揭示出來。由于自然被認為是某種物質的和機械的東西，經驗和自然的聯合被認為是貶低和否定了“經驗所持有的高貴而理想的價值。”②總得來說，經驗和自然是格格不入的，經驗和自然的聯合被認為是不可能。

相反，在自然科學中，經驗和自然的聯合并沒有被視為一件奇怪的事情，自然科學對經驗是如此地尊敬。研究者是從他所發現的事物出發，經過一段很長的推理過程，再回到那個被經驗到的事物。其中理論的推理過程雖然離那些直接經驗到的自然事物很遠，但是它的出發點和終點都在經驗材料這里。即使在其過程中出現了與現有理論體系矛盾的地方，它也并沒有武斷地否認經驗所發現的東西，而是從現有的情況出發，重新考察理論前提，將整個過程重新過一次。經驗方法的意義和重要性即是指“要從事物本身出發來研究它們，以求發現當事物被經驗時所揭露出來的是什么。”③在經驗事物是所發現的事物特性都是真實的，它們代表著這個事物，被發現的這些關于事物的特性并不能簡單被推到無意義的領域中去，當作是不存在的。在自然科學中，經驗被用作深入自然的方法，逐漸地揭露自然的真相，經驗與自然是如此緊密的聯系著，而不像哲學家那樣，將它們作為是獨立于自然本質的現象之物。

假定這些科學研究的事實是有效的，即經驗在哲學中同樣具有價值，那么在自然與經驗相統一的基礎上，將經驗作為揭示和不斷地深入自然深處的途徑，這對于哲學在方法論上的超越具有重要意義。然而，試圖從與自然科學研究中用到的經驗方法做類比得到經驗方法在哲學中的意義，杜威認為這種討論僅有很小的明確意義，此外仍需要指出由于采用經驗方法而在哲學中造成的區別。

二、原始經驗與反省經驗

關于哲學的經驗方法的討論，必然要提及原始經驗與反省經驗，因為哲學的對象主要地是屬于第二級的、經過提煉的反省經驗。而且在哲學中，經驗的方法和非經驗的方法在處理原始經驗與反省經驗的關系時，產生了不同的結果。杜威以此作為一個合適的開始。

在杜威這里，原始經驗與反省經驗是相統一的，它們共同地組成經驗。原始經驗是指粗糙的、宏觀的和未加提煉的經驗，而反省經驗則是指經過精煉和推演而出的經驗，這兩者在經驗的發展中相互依存和相互影響，是具有連續性的整體。具體地說來是有兩個方面。其一，原始經驗的題材為次生的反省經驗提供“第一手資料”，而且后者也必須通過回到原始經驗中去，被證實后才能獲得。因為在經驗中，原始經驗具有原始性和最后性。我們的經驗首先是一些原初的，未經提煉的內容，而且這些粗糙的經驗是真實發生的，是關于被經驗到的事物。假使沒有這些原始經驗，反省經驗也不可能產生。同時，次生的反省經驗也必須在回到原初的經驗中去，得到考核從而被證實，并對原始經驗產生重要作用。這樣就可以避免產生一些人為的問題，即由離開普通經驗材料所引起的。

其二，反省經驗對原始經驗有著重要作用。在直接經驗事物時，我們所能獲得的可能是一些關于事物的硬度、顏色和氣味等粗糙的經驗，它們之間并沒有什么深入的關聯。但是在“第二級的對象，即被精煉出來的對象被用來作為接觸它們的一種方法或途徑時，這些性質就已不再是一些孤立的細節。”④它們被聯系起來，獲得了更為完整的意義，不再是一些孤立的感覺性質，而是關于經驗對象的。在這里，原始經驗正是通過反省經驗解釋它和理解它而獲得了一種擴大的力量，所經驗的東西的意義變得更為豐富，這是反省和思考所起到的作用。反省經驗不再是以往在哲學中所展現出的那種形象，是一個“分隔的和孤立的心靈世界，它是自本自根、自給自足的。”⑤

在經驗的方法中，原始經驗與反省經驗相互關聯的，連續地進行著，普通經驗的材料具有原始性和最后性沒有被忽視掉。這樣便產生了一些好處，我們可以避免因遠離現實經驗而引起的一些人為的問題。同時，哲學的反省結果被證實之后，并且使得原初的經驗對象獲得新的意義。還有就是哲學的反省結果也具有了經驗的價值，因而是對人的普通經驗做出貢獻。反之，非經驗的方法并未將反省的結果返回到原始的經驗當中去，脫離開原始經驗，因而使得它缺乏證實的基礎，使得它涉及的哲學題材變得抽象起來。

因此，杜威在《經驗與自然》的第一章里也提出了一個“上等的標準”來檢驗任何哲學的價值，即將它們放回到通常的生活經驗和涉及到的具體情況中時，由之所得到的結論是使得原有的經驗變得有意義和明朗起來，并且在這個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能夠被解決。而不是使得原有的經驗變得晦澀，甚至被質疑是否存在著，因而使得關于哲學的認識論問題變的無法解決。

三、經驗方法與非經驗方法

為了進一步地明確經驗的方法在哲學中的意義，杜威將由經驗的方法所產生的結果與非經驗的方法引導的結果加以對比，指出了非經驗的方法存在著缺陷，并對以往哲學中存在的主客、心物二分的觀點，以及由此產生的主觀主義和武斷的理智主義進行批判地分析。最后，采用非經驗方法的傳統哲學所獲得的產物對于遵循經驗方法的哲學并不是全然無價值可言。

首先，杜威指出經驗是一個統一體。對于經驗，它和生活和歷史一樣，它包括著“人們所做的、所遭遇的事情，人們所追求的、所愛的、所相信的、所忍受的事情，也包括人們怎樣起作用和怎樣接受反作用，人們用以行動和遭受、意欲和享受、觀察、信仰以及想像的方式——總之，包括各種經驗過程。”⑥所以，經驗作為一個整體，一是指經驗的對象，人們是在做些什么和遭受著什么，二是經驗的方式，人們是如何活動和受到反響的，也是指能經驗的過程。因而在杜威這里，經驗不含有主觀與客觀之分，經驗對象與經驗方式是一個不可分析的整體。經驗方法是一種能夠“公正地對待‘經驗這個兼收并蓄的統一體”⑦的方法，只有它把這個原始的整體當作哲學思考的出發點。

因此，“在一個真正的自然主義的經驗論者看來，在主體與客體間的關系方面足資討論的問題就是：由于物理的和心理的或心靈的東西彼此分開，在原始經驗中將產生什么結果，對它將產生什么作用。答案是相隔不遠的。”⑧對于經驗方法，它能夠注意到主客是如何以及為何被這樣區分，從而解決由此所產生的問題。而非經驗的方法僅僅從反省的這一結果出發，把它當作是原始的東西，當作是原來就存在的東西。但是此前，反省已把經驗這個統一體分裂為二，被經驗的材料與進行經驗的活動和狀態分裂為二。最后的結果就便是將反省的結果看做是唯一的和原始的所予，客體與主體、精神和物質都是分離的狀態。最終，關于主客之間的問題便無法解決了，因為它的認識前提是非自然的和非經驗的。

其次，關于主觀主義和武斷的理智主義的問題。對于精神的和心理的對象來說，杜威指出它們“并不是原始的、孤立的和自足的，它們代表對經驗活動與所經驗到的題材所做的一種區分性分析。”⑨因而在經驗事物的過程里，這些對象是可以被積極利用的，從而成為一種有意義的反省經驗的題材，因為它們也是自然事物的一部分。主觀主義和武斷的理智主義的錯誤便是因為它們過于關注這些對象，仿佛只有它們才是原始的所予，唯一的和無可置疑的。由此所導致的問題就是真正的原始經驗的特征被看作是非原始的和可疑的東西，只有依靠心靈的力量才能認識，否則的話它們就是一種感覺和心理狀態的復合體。

結果就是這兩者與經驗到的事實背道而馳。因為“在真正的原始經驗中，自然事物卻是一切變化由以產生的決定因素。”⑩我們所經驗到的事物是真實的存在著的事物，它們能夠直接地被占有和享受。因而，事物自身是能夠被說明的，并在這樣一種方式中展現出來，即既然它們實現出來了，就必然是可能的，即使錯覺也是如此。錯覺雖然沒有正確地反應事物本身，但是被我們經驗到了，就證明它也是關于事物的。

最后，關于經驗方法的討論，杜威指出：一方面通過分析在哲學中采用經驗的方法和非經驗的方法所產生的結果，來表明經驗方法的重要;另一方面，也指出非經驗的方法并不是完全沒有價值或很少有價值的。因為完全脫離經驗的哲學是不可能的，僅是哲學家沒有去注意經驗，并將反省的結果放回到現實經驗中去。因而有必要去重新思考哲學以及它所利用的方法。哲學的非經驗方法并不是由于它與理論思維方式的關系而受到指責，而是因為它并沒有將反省的產物追溯回原初的經驗，沒有使哲學獲得經驗價值。“我們的原始經驗，從分析和控制的目的來講，原來是沒有什么價值的，塞滿了需要分析和控制的事物。”11所以經驗對象不僅需要被意識，還需要被認識，通過一定的理論推理和分析達到控制的目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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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 杜威.經驗與自然[M].傅統先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4頁。

[3][美] 杜威.經驗與自然[M].傅統先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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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 杜威.杜威文選[M].涂紀亮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第114頁。

[6][美] 杜威.經驗與自然[M].傅統先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9頁。

[7][美] 杜威.杜威文選[M].涂紀亮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第147頁。

[8][美] 杜威.杜威文選[M].涂紀亮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年，第147頁。

[9][美] 杜威.經驗與自然[M].傅統先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年，第24頁。

[10][美]杜威.經驗與自然[M].傅統先譯.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11][美]杜威.杜威文選[M].涂紀亮譯.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12]劉放桐.杜威的經驗概念重釋[J].江海學刊，2013，（1）.

[13]劉放桐.杜威的哲學概念及他對傳統形而上學的批判[J].現代西方哲學研究，2011，（6）.

[14]陳亞軍.杜威的經驗哲學[D].南京大學，2012，5.

作者簡介：

魏玉玲，女，漢，山西省大同市，在讀碩士研究生，黑龍江大學，研究方向：西方實踐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