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湖

林珊

梅

路過她，愛上她

隔著一條空蕩蕩的馬路

她安慰了我晝夜的絕望

灰燼的總和

灰蒙的天空迎來顫抖的冷風

那撲面而來的冷風

終于又凜冽了一些

回頭的那一瞬

我沒有理由不愛她

這喑啞的早春

封閉的城市

每一次遇見

我都無法看清

口罩下

那一張張孤獨的臉

因此，我更愛這冷風和灰燼

梁子湖

不得不承認的一個事實是

有些回憶在日復一日蝸居的晨昏中

變得混沌不清

那么，此刻又有誰能夠告訴我

在這千里之外的城市里

陽光撲面而來的清晨，究竟是

停留在新年的哪一個日子

這些日子以來，我不出門，不寫詩

只讀書，看新聞，做飯，拖地

刪除一些舊照片和一些令人心碎的往事

我唯一可以寫下的是，每一個黃昏

我都會站在九樓的窗前，穿過樓群

遠眺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有時會下起小雨，雨滴落滿

無患子干枯的果實，雨聲漸漸漫上來

鳥啼經久不息

我微涼的手指，已無力發出

任何一條新年祝福

而此刻，冷風漫卷，我想起那年深秋

在武漢，在梁子湖的那個黃昏

“我們腳踏單車，像風一樣在小巷子里飛馳。”

“你擁著我，時間在記憶里奔突。”

舊日詩句，在此時是多么單薄

多么虛無

我想知道的是，如今的梁子湖

湖水是否依舊湛藍

青石板是否依舊幽深

薰衣草是否還在絢爛地開

我想知道的是，陷入孤島中的

人們。是否擁有消毒水，口罩，護目鏡

是否也和我一樣，站在新年的窗前

等華燈初上，等風止，等雨停

等陽光撲面，等星辰滿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