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欽欽 任亮娥 莫亞萍 盧雪蓮 宋張靜
摘? 要:本文旨在從英語文學作品(以《簡愛》為例)出發,探究疾病的隱喻的意義以及其背后的社會問題,并對呼吁消除惡性疾病隱喻,改變大眾對疾病的抵觸態度。近年來,人們對隱喻的研究方向逐漸從語言學轉到了社會的各個方面,其中疾病就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角度。論文以蘇珊·桑塔格等學者的隱喻理論為依據,重點剖析《簡愛》中的隱喻用法并簡略探討了女性、社會與疾病之聯系。
關鍵詞:疾病;隱喻;《簡·愛》
作者簡介:沈欽欽(1999.7-),女,漢族,浙江湖州人,紹興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英語(師范)專業2017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語言學、外國文學;任亮娥(1966.8-),女,漢族,山西孝義人,本科,紹興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副教授,研究方向:語料庫與英語教學、英國文學;莫亞萍(1998.10-),女,漢族,浙江杭州人,紹興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英語(師范)專業2017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語言學、外國文學;盧雪蓮(1999.8-),女,漢族,浙江湖州人,紹興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英語(師范)專業2017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語言學、外國文學;宋張靜(2000.5-),女,漢族,浙江金華人,紹興文理學院外國語學院英語(師范)專業2017級本科在讀,研究方向:語言學、外國文學。
1.引言
1.1隱喻的定義
亞里士多德曾說:“隱喻就是以它物之名言指此物,隱喻是用一個陌生的名詞替換,或者以屬代種,或者以種代屬,或者以種代種。”最初在認知語言學視角下,隱喻從作為修辭手段的純語言現象,成為人類重要的認知方式與思維特征。桑塔格在《艾滋病及其隱喻》的開篇引述亞里士多德關于“隱喻”的定義:“隱喻”是指以他物之名名此物。例如“疾病”這兩個字最初指稱的僅僅是身體的生理病痛,而后逐漸衍生出其他意義:這已經并不完全等同于生理病痛和精神疾病,這些衍生出來的意象就是指疾病的隱喻。
1.2隱喻的發展
羅馬修辭學家昆提連(Quintillion)在亞里士多德的基礎上提出“替代論”觀點,他認為“隱喻意義產生于詞義的變化,詞與詞之間的相互替代產生隱喻意義。”在20世紀30年代,隱喻研究的對象開始擴大。隱喻無處不在,文學來源于生活,所以我們常常能在文學作品中找到隱喻的蹤跡。本文旨在結合時代背景、作者生平、疾病敘事和隱喻語境來探討《簡愛》中的隱喻現象與意義。
2.隱喻寫作背景
十九世紀三十到四十年代是英國工人運動蓬勃發展的時期。受工人運動的鼓舞,廣大勞動群眾也投身于爭取自身權力的運動之中,憲章運動也登上了歷史的舞臺。然而,由于資本主義的發展和資產階級矛盾的不斷加深,社會對女性的壓迫愈演愈烈。這給當時的英國女性套上可無法掙脫的枷鎖,但同時也鑄造了一位文壇巨匠—夏洛蒂·勃朗特。由于家境貧寒,夏洛蒂的童年生活并不愉快。1824年9月,夏洛蒂被父親送入考恩橋寄宿學校。考恩橋寄宿學校條件極其惡劣,夏洛蒂的姐妹在學校中飽受病痛的折磨,但她們強大的精神世界卻沒有崩塌;1825年,姐姐瑪利亞和伊麗莎白皆因斑疹傷寒而離開人世,夏洛蒂再一次經歷了生死離別;1835年7月,夏洛蒂開始自己的教師生涯;1841年3月,夏洛蒂最后一次當上了家庭教師;1847年,《簡愛》由史密斯—埃爾德公司出版,并引起轟動;1854年6月29日,夏洛蒂與亞瑟·尼克爾斯結婚;1855年3月31日,夏洛蒂遇雨受寒,不幸去世,年僅三十九歲。夏洛蒂在幼時便經歷了生離死別,她的精神世界也發生了改變。在《簡愛》一書中夏洛蒂以自己姐姐為原型創作出了海倫這一形象,以考恩橋寄宿學校為原型創作出了洛伍德學校。在小說中,很多角色都是因為疾病而離開人世,這也反映出女性的悲慘生活。《簡愛》在解釋社會問題的同時,也創設了一個新的文學經典—小說的隱喻語境。語境構建的種種隱喻飽含了作者對作品的理解和寄托。因此,對于《簡愛》中的疾病隱喻的探討能夠幫助讀者更好地理解小說的深層含義,同時對疾病隱喻有更加深入的理解。
3.《簡愛》中的疾病與隱喻
3.1 Typhus Fever斑疹傷寒
在《簡愛》中斑疹傷寒是造成簡愛父母去世和洛伍德學校同學死亡的罪魁禍首而該疾病產生的原因則是渾濁的空氣,濕冷的霧氣是病菌滋生的溫床,也是偷偷潛入學校傳播疾病的罪犯。
1)That forest-dell, where Lowood lay, was the cradle of fog and fog-bred pestilence; which quickening with the quickening spring, crept into the Orphan Asylum...”
結合“transformed”、“quickening”“crept into”這幾個動詞所體現的系統性來看,斑疹傷寒動作鬼鬼祟祟,而這一行為常常和罪犯聯系在一起,因此在這里該疾病被賦予了“罪犯”這一隱喻。
此外,在斑疹傷寒瘟疫爆發的期間,它所暗含的隱喻是可怕的“住戶”。
2)While disease had thus become aninhabitantof Lowood, and death is its frequent visitor.
住戶常常具有長期性,扎根性,頑固性的特點,同樣地,斑疹傷寒在短時間內不會被根除而且受學生病逝事件的影響,它已經“反客為主”了,主宰著洛伍德學校師生的生死,且其導致的危害之大、時間持續之長令全體師生感到恐慌與絕望。
3.2 Consumption 肺癆
海倫·彭斯(Helen Burns)的姓氏是痛苦之意,這暗示著她的命運就如名字一般是苦不堪言的。同時也這與她所信仰的基督教相一致,她將自己的存在視為一種痛苦、一種錯誤——“I shall at fault”。除了痛苦之外,肺癆也有多重隱喻。
第一,肺癆是一種生命力的消耗,這是肺癆的英文單詞“consumption ”的原意。在《疾病的隱喻》一書中提到:“據《牛津英語辭典》"consump-tion"一詞最早被當作肺結核同義詞使用的時間,可追溯到一三九八年。”肺病讓原本可愛嬌俏的海倫香消玉殞了,好在這是一種溫柔的逝去。
第二,肺癆是溫柔的死神。
3)The illness which is removing me is not painful; it is gentle and gradual; my mind is rest.
從“removing”這一動詞中我們能夠體會到肺癆是抽去海倫的生機,并奪取她生命的死神;然而它并非是傳統意義上冷酷無情的模樣,而是紳士溫和的死神,它給海倫帶來的是心靈上的安寧而非折磨。
第三,肺癆是解脫,是海倫脫離苦海的唯一途徑。
4)I should have been continually escape great suffering.
肺癆是一種對海倫生命力的消耗,是剝奪她生命的死神,使她變得蒼白消瘦、渾身冰涼,然而,肺癆對她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所以即使在臨終前夜,她也是面帶微笑而不感到一絲痛苦或絕望,因為她對疾病的態度十分樂觀并將其作視為一條去往天堂的路徑。
第四,肺癆是優雅。肺癆并沒有使海倫憂傷絕望,反而體現出她面對疾病的優雅。
5)“Why then,should we ever sink overwhelmed with distress,when life is so soon over,and death is so certain an entrance to happiness -- to glory?”(當生命很快結束,死亡必定成為幸福和榮耀的入口時,我們為什么還要因為憂傷而沉淪呢?)
天妒英才,年紀輕輕的海倫最終因一次大的肺病而去世。但是海倫在面對死亡時,從容不迫,坦然淡定,甚至還安慰起了傷心的簡愛。
6)We must die one day,and the illness which is removing me is not painful:it is gentle and gradual:my mind is at rest.”從海倫貼心的安慰中可以看出,現在正奪去海倫生命的疾病并不痛苦。它既溫和又緩慢,海倫平靜地接受和等待著死亡,她的心靈已經安息。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哭天搶地,海倫只是安靜恬淡地擁抱著簡愛睡著了。
說到《簡愛》中的海倫,不得不提及《湯姆叔叔的小屋》中的伊娃,這兩個人物無論是各自的性格特點,還是待人對事的人生態度,兩位作者對于她們的描寫都有異曲同工之妙。
《湯姆叔叔的小屋》展現了一個純真善良的伊娃形象。伊娃本該像一只快樂自由的小精靈,但是由于患上了肺結核,變成了折翼的天使,然而這并沒有摧毀伊娃,反而教會了她在面對生活時要淡然與從容,一如文中所寫“靈魂臨近永恒時那種不安的躁動,是那么平靜。但是,這種死亡的預感并不可怕,反倒是寧靜而溫馨的,就像秋日般的雅致素凈,又像落日余暉中的那種悠長”。
第五,肺癆是歸宿。作者給海倫起的名字暗示著她的命運和歸宿。
海倫死后,她的墳墓在布羅克布里奇墓地,一塊灰色的大理石墓碑標出了這個地點,上面刻著她的名字還有“Resurgam”這個單詞。在《簡·愛》中,這個詞的拉丁文意思就相當于“I shall rise again”,即“我將重生”,宛如天使般的海倫·彭斯。很有意思的是《湯姆叔叔的小屋》中伊娃的英文名也大有深意。伊娃的英文名全名為“伊萬杰琳”“Evangeline”,簡稱“Eva”,牛津字典對于Eva這個詞的解釋,有angel“天使”之意,所以這個名字也是對伊娃最終歸宿的一個暗示,殘酷的疾病使她確認了自我的新態度,稚嫩的心靈終究會找到她永恒的歸宿,伊娃這樣的小天使本就該屬于天堂啊。
蘇珊·桑塔格在《疾病的隱喻》一書中就談及“結核病是一種時間病,它加速了生命,照亮了生命,使生命超凡脫俗”,夏洛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e)和哈麗葉特·比切·斯托(Harriet Beecher Stowe)把瀕臨死亡的海倫和伊娃塑造得更加美麗和真誠,把她們的生命升華到了一個更高的層次,賦予了更深刻的含義。晨星在黎明前慢慢隱退的光芒的消失是海倫和伊娃最好的寫照,她們并不屬于這個紛繁復雜的塵世,她們的歸宿該是圣潔的天堂。
第六,肺癆是啟迪。“有德之人在滑入死亡之路時只是變得更加有德而已。”蘇珊桑塔格認為這樣的描寫已成為小說描繪結核病人死亡時的慣用描述,與之配套的是對結核病鍥而不舍的靈性化。
聰明成熟的海倫像大姐姐一樣照顧著簡,海倫作為簡的精神支柱,教會簡學會忍耐與堅強,還告訴簡:
7)“Life is too short, should not to be used to bear grudges.”(生命太短促,不能用來記仇蓄恨。)她的離去喚醒了簡對待人生的深層思考和探索。最終,簡愛找到了不同于海倫的最適合自己的路,那就是依靠上帝的力量和指引,同時保持尊嚴和價值。
8)“In the world has like this some happy people,they make own pain other people happiness,they wiped away tears have buried own hope in this mortal world between,”(世界上有這樣一些幸福的人,他們把自己的痛苦化作他人的幸福,他們揮淚埋葬了自己在塵世間的希望),伊娃默默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在遭受漫長的病痛折磨之后終于離開了塵世,揮著手微笑著和所有人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