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璐嘉
摘 要:本文以1978年至1982年《寧夏日報》有關民族文化的新聞報道為考察對象,討論報刊話語如何構建并作用于特殊時期的社會整合。研究得出,地方報刊在整合時期的話語構建呈現出積極隱喻的媒介形態。報刊提供社會總體形象來吸引讀者成為忠實受眾,并促使受眾在政治許可的框架內尋求話語構建的角色安排。
關鍵詞:報刊話語;群體自白;同質化規訓;社會整合;積極隱喻
中圖分類號:G206.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20)05-0140-03
報刊話語實踐的形成有一套獨有的言說形式,以一種結構性的運行準則規劃著報紙實踐。“文化大革命”結束后,“隨著不確定的減輕乃至消除,無論是地方黨委還是地方報紙,就勢必進入新一輪經常性的制度框架”[1]。作為地方黨報,《寧夏日報》在特殊時期的話語構建具有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本文選取該報1978年至1982年有關民族文化的新聞文本,并將其命名為整合期,因1978年寧夏日報社召開會議開始整改,1982年成立新聞學會、新聞工作者協會,標志著整合完成。本文主要考察整合期主流話語如何圈定報刊的話語呈現,如何塑造受眾新聞文本的體驗方式。在此基礎上將報刊話語視作一種動力要素,考察特殊時期我國地方報刊與社會實踐的歷史互動關系。
一、分野:群體自白的意義生成
報刊是一種“群體的自白形式,提供公眾參與的機會”,主流話語希望通過報刊所提供的公眾參與形式,在“單一視角層次上表達固定的觀點”,使“新聞讀者深深介入其中去完成整體形象上的意義”[2]。《寧夏日報》整合期的話語實踐經歷了分野到融合的過渡,分野則基于民族文化的話語運行邏輯,將民族文化與階級斗爭分化,完成群體自白新意義的生成。
(一)營造認知共識的時空話語
報刊公共書寫的性質,使“各地分散的群眾,意識到彼此的同步性和相互影響,從而完成了公共頭腦的宏大的一體化過程”[1]。因此,《寧夏日報》選取地方文化為文本進行再生產,維持或重塑個體的某些心理狀態,以營造民族文化認知共識。文化符號再生產時,時空通常構成基本緯度,揭橥話語生成的宏觀背景,增強在場感,再現歷史互動關系。
建筑具備意義解讀的統一性,并以建筑體本身影響地方文化的空間維度。“8月在同心縣清真大寺召開了各界代表大會……從此,同心縣清真寺作為一面革命紅旗的象征而被廣大回、漢人民所珍視”。新聞選取的同心清真寺,是地方文化和民族團結的集中表現符號,意義擴充后上升為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文化構成要素。清真寺的描述話語通過持續不斷的選擇、重譯和重構,將地方性的民族文化要素“整合到新的集體認同的建構中,呈現出自身的特殊性和中國性”[3]。
節日是文化的集中體現,濃縮著當地的情感喜好和價值理念。以“開齋節”為例,“回族聚居地區到處充滿著節日的歡樂,回族群眾穿上節日的服裝,喜氣洋洋地走家訪友、互致問候,祝賀節日”。本文是整合期第一篇由《寧夏日報》獨立撰寫的節日新聞,開篇依舊以國家政策宣傳為主,之后通過“穿上新衣”“走家訪友”等,表現出群眾過節時的主要活動。隨著時間推移《寧夏日報》節日報道越加成熟,并加入了“回漢團結”“四化建設”等主題。基于時空整合,報刊天然地以民族國家作為思考的唯一單元,地方受眾接受報刊營造的話語邏輯和文化傾向的同時,將其內化為思維方式,在政策不能到達或尚未到達的微觀領域刻畫著群體的自白形式,達成報刊的文化整合。
(二)階段性主題:整合理念循序推進
報刊集結在特定時期的話語建構服務于同時期的社會實踐,當實踐重心發生轉移,話語呈現也將改變。“文化大革命”剛結束時各項工作有所前進,但當時的指導思想沒有根本改變,因此這兩年是處于徘徊中前進的局面。徘徊時期,報刊在保障社會穩定的同時,循序漸進地進行政策輸入,以達成不同時段的政策分野。
考察話語與社會結構的聯系,意在分析蘊涵在社會結構中“資源、權力、機會分配和獲取方面的差異”“以及用來解釋這些差異產生和存在的標準、范疇和原則”[4]。研究選取《寧夏日報》整合期有關民族政策的十則新聞文本,通過比較其標題,發現政策話語通常基于社會實踐的推進而演變。整合初期的政策意在穩定社會局面,話語重點集中于“同心同德”“安定團結”等詞匯。當政策主題向民族教育工作推進時,報刊話語也相應地變為“回族文學”“回族文教”等。隨著民族區域自治政策落實,報刊話語再次圍繞政策轉變,集中表現為“執行民族政策”“選拔民族干部”等。該運行邏輯表明,社會結構決定政策話語在不同時間段各有側重,都服務于政策分野的主題。
《寧夏日報》在報道文本的基礎上,形成適用于當地社會的一整套話語體系,并使用該話語指導生產生活。政策以階段性特質呈現,可以給受眾心理和時間上的準備,落實政策在地方的權威性。社會整合在必要的政治措施下,通過文化構建彌補縫隙,將境遇、背景各不相同的個體聚合到集體中,影響個體意識形態和價值取向的形成,刻畫群體的思考維度和行為方式,從而指導群體社會實踐。
二、融合:同質化規訓的組織狀態
報刊構建適宜社會發展的話語邏輯,“通過影響個體和團體行動知識的不斷輸入,來對社會關系進行反思性定序和再定序”[5]。這種規訓往往依托主流話語,表現出高權威性,并以演變話語邏輯的運行規則造就群體演化的現象,調動廣大受眾自我規訓,以實現地方社會結構與社會建設相協調。
(一)民族專欄達成話語集合
1980年2月21日《寧夏日報》推出《民族團結》專欄,編者按中提及“專欄宣傳馬克思主義關于民族問題的理論和黨的各項民族政策;介紹民族、宗教知識和少數民族風俗習慣;不斷加強民族團結,搞好我區的四個現代化建設事業”。該編者按在一定程度上成為整合時期《寧夏日報》的辦刊基準,以《民族團結》專欄為陣地,采取第三版整版的版面,從民族政策、回族文學、回漢故事等角度完成報刊話語規訓的集成。
從版面安排而言,《寧夏日報》初期選用第三版整個版面將話語集中儲存,受眾獲取便捷。同時版面安排十分靈活,隨著社會建設推進而不斷改變版面占比,在達成既定目標后,逐漸以評論、廣告等話語取代。從話語構建而言,報刊通過溯源歷史的話語構建呈現新聞文本發生的時空場合,如“四化建設”“民族貿易”“計劃生育”等話語皆具有明顯的時間劃分,進一步表明報刊話語服務于政策推行,是達成地方集體規訓的權力工具。以民族團結故事再現話語發生的交際領域,“回漢團結和睦相處”“回漢雜居隊”印證整合和規訓發生的目的和前提條件,即民族團結。政策相關的新聞話語則達成融合語境下,報刊對社會機構及社會結構的規訓。專欄的評論文本通過“發展特色經濟”“發展生產力”等話語,羅列當下社會建設的核心任務,并以“回漢民兵同練武”“保障民族團結”等話語,厘清規訓地方社會關系的分割以及受眾個人的實踐活動、思想觀點。基于編者按的話語邏輯,集中呈現媒介技術對報刊話語構建的選擇和受眾的接收范圍,為后期開展報刊受眾的自我規訓營造話語氛圍。
(二)文藝作品:文化與規訓的交織運行
1979年5月《寧夏日報》刊載社論正式開展回族文學的研究工作,強調要“充分發揮回族文化,團結人民、教育人民、打擊敵人、消滅敵人的作用,推動各民族間社會主義關系的積極發展”。基于此《寧夏日報》增加《回族民族民間文學》專欄,刊載回族“花兒”、回族文學作品以及與回族文化相關的文本。
報刊參與文藝作品生成組織開展話語與規訓的融合,提供本體意義媒介關系的構建,“在缺席與在場、遠與近、存在與靈魂的‘中間,營造一種本體意義上的媒介關系”[1]。推行義務教育政策時報刊刊登了回族作家的短詩,“此時的祖國正在微笑地注視,想知道園丁又培育出多少幼苗”。在鼓勵群眾加強體育鍛煉時,報刊又刊載回族武術家馬振武的人物專訪,“宣傳介紹我國古老寶貴的民間武術”,不忘強調馬振武“同各族群眾有著深厚的情感”。同時報刊呈現了一個“與工作場所相互隔離的異托邦”,向受眾允諾了一個歡愉的世界,“讓人們可以從疲憊的工作與煩惱瑣碎的家庭日常生活中暫時解脫出來”[6],具體表現為體育活動、文藝活動的相關報道等。
文藝作品支撐話語構建,實現集中受眾、政策推行、整合文化、創造消遣等多重功能。地方受眾作為話語的接收者和文藝動作發出者,所具備的雙重身份保證報刊話語在匯聚社會建設力量和整合民族民間文化之間達到平衡。話語與規訓的交織運行給受眾提供了憧憬中的生活方式,促進其按照報刊意圖采取行動,緩解群眾在整合時期高強度建設任務的壓力,促進社會穩定,在政策尚未到達的領域促進受眾開展自我規訓。
三、報刊的話語呈現:媒介的積極隱喻
本研究考察《寧夏日報》“分野”與“融合”兩個階段的新聞報道,提出地方報刊在整合時期的話語構建呈現出積極隱喻的媒介形態。特殊的社會背景要求報刊完成與“文化大革命”時期主流話語分野,以及與整合時期主流話語融合兩個迫切任務,地方報刊整合時期的新聞話語表現出高度組織化的狀態,成全了地方群體自白和同質化規訓,將社會語境由一種統一形式過渡到另一種形式的統一。
報刊話語所暗含的媒介隱喻,一方面彰顯于積極的構建方式,即對地方文化的選擇和重構。地方文化常與固定的物體、符號、儀式和制度相連,其中與主流語境存有張力的部分需要定義歸類,解釋成為一種典型的、已知的、符合主流價值觀的文本。報刊的話語實踐賦予地方文化新涵義,并借以形成區域內通用的意識形態和價值體系,在心靈、社會、空間和時間上結束地方觀念,確保社會實踐的順利進行;另一方面表現為媒介的轉換器形態,“一切媒介把經驗轉變為形式的能力中,都是積極的隱喻”[2],報刊借助一物求得他物的轉換或傳遞經驗的方式,踐行了這一邏輯。報刊話語將地方文化中的原有品性,轉變為放大和專門化的形式,以一種共同體的價值形態重新參與到受眾日常生活中。
整合時期報刊的話語呈現模式以及對地方文化的選取,遵循了社會意識形態和媒介理念的雙重邏輯,依托話語背后的政治動機和思想假設,完成了話語整合、政策推進等任務。從社會實踐的角度而言,整合時期的報刊構建無疑是成功的,穩定了“文化大革命”后紛雜的社會局面,并將多民族文化語境整合到中華民族共同體的環境下,促進多民族共同服務于該時期的建設主題,但該現象在整合任務基本完成后有所改觀。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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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加)麥克盧漢著.何道寬譯.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234+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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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辛斌.批評語言學:理論與應用[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
[5] (英)安東尼·吉登斯著.田禾譯.現代性的后果[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11.
[6] 季凌霄.從游戲場看近代上海的全球想象[J].史林,2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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