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常春
摘 要:近年來藝術鄉村建設在中國開展得如火如荼,取得了很多成就,但是也暴露出了不少問題。其中一個主要問題便是在很多地方藝術介入鄉村沒能尊重和保護鄉村地域文化。本文應用文獻研究法和比較法等方法,理論與案例相結合,論證了尊重鄉村文化對實施鄉村公共藝術的重要性。
關鍵詞:鄉村建設;公共藝術;地域文化
中圖分類號:TU98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20)05-0131-03
公共藝術自改革開放后傳入中國已經40余年,實施的場所也從城市拓展到了鄉村。特別是隨著“美麗鄉村”的提出,藝術鄉村建設更是開展得熱火朝天。但是在取得巨大成績的同時,也出現了不少問題。歸結起來,其中較為突出的問題是藝術家在介入鄉村建設的時候,出現了實踐主體定位不明確、藝術項目脫離村民、創作價值取向模糊甚至難以為繼的困境。究其原因,藝術家主觀意志太強,不顧當地的地域文化是其中的主要問題。要解決這一問題,關鍵在藝術家在介入鄉村建設時,要以尊重和保護鄉村地域文化為前提,將自己的藝術創作融入村民的日常生活,這樣才能真正調動村民和當地政府的積極性和參與感,重構起中華文明的現場和新的鄉村共同體[1]。
一、鄉村公共藝術在中國的發展及存在的問題
公共藝術于20世紀60年代起源于西方,是一種獨立的藝術形態,出現之初主要是歐美國家將其應用于工業城市的改造中。這種行為不僅美化了生活環境,而且提升了城市的文化品質。這種模式后來在美國以立法的形式繼承下來,極大地推動了國家的文化建設。
追溯藝術史,中國在古代已出現過公共藝術的形態,只是一直沒有明確提出這一概念罷了。進入改革開放后,中國的公共藝術進入一個快速發展期,從20世紀70年代末“首都機場壁畫”的創作,到1982年8月“全國城市雕塑規劃組”的成立,到1984年潘鶴的《開荒牛》,再到20世紀90年代掀起的城雕熱,中國的公共藝術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不論是在材料,還是在藝術語言,無論是在題材,還是在觀念,都更加開放和自由,并且帶有強烈的本土化和民族化的思考[2]。
不可否認,中國的公共藝術主要還是集中在城市。但不容忽視的是,由于近幾十年來許多傳統文化的沒落和村落的消失,農村問題又重新回到了人們的視野,再加上國外藝術介入鄉村的成功經驗的傳入和在建設“美麗鄉村”的時代背景下,藝術界也逐漸意識到了藝術參與鄉村建設實踐的重要性。評論家孫振華在文章中將鄉村建設實踐歸納為以下路徑和形式:游牧和采風式的鄉村實踐、原發和融入式的鄉村實踐、定點和周期式的鄉村實踐、機構和據點式的鄉村實踐以及本土和在地式的鄉村實踐等[3]。縱觀國內,比較有代表性的實踐項目包括新山西許村計劃、“羊蹬計劃”、石節子村計劃、“昆山在造”、碧山計劃等。這些藝術家面對隨著城市化進程日益深入,而鄉村文化卻日趨衰退和凋敝的現狀,他們走進鄉村,用藝術的方式提示鄉村文化的意義和價值。他們希望通過公共藝術的方式,喚醒民眾對鄉村文化的自覺和認同感[4]。
最近幾年中國的鄉村公共藝術蓬勃發展,但是也出現了一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藝術家本來是懷著一股熱情和理想來建設美麗鄉村的,但是村民的響應卻并沒想象中那么熱烈,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如在“碧山計劃”中藝術家就是否在村里裝路燈與村民產生了分歧,以及闊氣的“理農館”竟與現實的農事幾乎無關系。在“羊蹬計劃”的“馮豆花美術館”項目中,餐館老板就將本來是藝術家為了幫助他吸引食客而特意制作并且放置在餐廳的仿真木雕拆了,因為老板覺得木雕阻礙了食客用餐。不管是“碧山計劃”的過于宏大敘事,還是羊蹬藝術家過于個人主義的心態,都導致了無法引起村民共鳴的問題[1]。的確,藝術參與鄉村建設都應因地制宜,任何對鄉村文化進行切割式的“介入”都將適得其反。要知道,“鄉村是一種貼近土地的實實在在的生活氛圍,不應被幻想成一種 ‘世外桃源”[5]。
這也提醒我們,在實施鄉村公共藝術項目的時候,不能刻意求新求怪,要顧及鄉民日常生活的“詩意”。“介入,不是簡單的對應社會,或簡單地圖解或描述社會,而是藝術家的自由與獨特的思考加入所針對的社會現象、社會環境、社會問題、社會體制中”[6]。在實施鄉村公共藝術時,我們不能將鄉村建設的主體村民排除在外,更不能將鄉村文化置之不理。正如學者方李莉認為,藝術介入美麗鄉村建設的意義在于通過藝術復興傳統的中國生活式樣,修復鄉村價值,推動鄉土中國走向生態中國的發展之路[7]。
那么,我們現在必須探討的問題就是何為鄉村文化,以及尊重鄉村地域文化在實施鄉村公共藝術中的重要性。
二、何為鄉村文化及尊重鄉村地域文化在實施鄉村公共藝術中的重要性分析
簡而言之,鄉村文化是鄉民在農業生產與生活實踐中逐步形成并發展起來的道德情感、風俗習慣和理想追求等,是鄉民生活的主要組成部分,也是鄉民賴以生存的精神依托和意義所在[8]。至于鄉村地域文化在鄉村公共藝術實踐中的重要性,我們可以用國內外兩個成功的案例中來說明。
在國外的鄉村公共藝術實驗中,日本的越后妻有最具代表性。越后妻有在一千多年的歷史長河中,都保留了古老的耕作生活方式和農耕文明。但是隨著城市化的興起,消費文化和流行文化不斷沖擊這個鄉村的古老文明,鄉村出現了嚴重的衰退和凋敝。為了讓越后妻有恢復往日的榮光,藝術家實施了以保存地方特色為主的藝術串聯計劃。這個計劃是根據當地地域文化量身打造的。為了解決振興過程中的重重困難,項目主持人采取的模式是“民眾參與+區域振興”的協作模式,最大限度地吸引當地民眾參與進來。為了讓公共藝術更接地氣,越后妻有公共藝術設計堅持了記憶性、互動性、地域性、開放性和參與性原則。藝術家除了充分考慮到越后妻有隆冬多雪、夏季陽光充足的大自然風光外,還盡可能地將當地的人文風情融入作品中,顯示出濃郁的地域感。可貴的是,藝術家在尊重當地文化的同時,并不是閉門造車,所有的創作都是開放性的,參與創作的人群有當地民眾,也有外地志愿者。作品展示的地點或在改造而來的鄉村藝術館內,或在廢舊教室內,或在田野里,或在山坡上,不拘一格。由于越后妻有的公共藝術項目從一開始就扎根于當地的文化當中,設計的公共藝術項目也注重引導民眾參與到整個過程中,讓民眾在沉浸中理解藝術和感受文化,從而也更好地推動藝術項目的開展,對當地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環境都產生了積極影響[2]。
山西許村計劃算是國內鄉村公共藝術的典型。山西許村有著自己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和人文風情,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許村也不可避免地衰落下去,青年人紛紛逃離。2007年藝術家渠巖發起了許村計劃,許村計劃將實施內容和預期目標設定為:社會停止對鄉村物質遺存和非物質形態的破壞;恢復鄉村的信仰與文明;把鄉村作為國人靈魂皈依的家園;重建和恢復人與人之間健康的情感關系,讓農民有尊嚴的生活在自己的家園[4]。
據文獻記載,許村計劃主要開展了以下工作:首先是梳理了當地歷史,以史為鑒,以便更準確地找尋到未來的發展路徑;二是工作團隊通過查詢地方志、檔案和走訪見證了村子興衰的老人等途徑,逐漸還原許村的本來面貌,發現村莊原來的面貌像一只鳳凰,蘊含鳳凰涅槃的深遠寓意,通過這一舉動,增強了村民對村莊的歷史意識和文化認同感;三是為了培養起村民健康衛生的生活習慣和環保意識,藝術家渠巖還帶領村民開展撿垃圾活動;四是為了保護和修繕村莊古建筑,還專門制定了 《許村宣言》,留住鄉村文化,留住傳統倫理,讓老宅繼續發揮文化價值和教化功能。此外,為了擴大許村計劃的影響力,吸引更多人參與進來,許村還舉辦了藝術節,邀請國內外藝術家來村里創作和交流,并在活動后將作品留在改造成的美術館里,給村莊增添了文化藝術氣息。為了更好地總結經驗和理論提升,許村還舉辦了“中國鄉村運動與新農村建設”論壇,召集各領域專家集聚于此,為進一步推動鄉村建設出謀劃策[4]。
越后妻有公共藝術實踐和許村計劃是公共藝術介入鄉村的兩個比較成功的案例,給我們的啟示可以是多方面的。筆者認為,他們的成功有一個很重要的共同原因,那就是在實施公共藝術項目的時候尊重了鄉村的在地文化。如果說越后妻有大地藝術節是從地域文化出發,將日本傳統文化與自然的共生理念融入項目中。那么在許村計劃中,渠巖則自始至終都貫穿著自己的理論核心——在以鄉村為主體的前提下,恢復或重建鄉村文明,以此來建設鄉村。的確,中國鄉村公共藝術的實施首先應該考慮對鄉村地域文化的保護和傳承。要知道,中國鄉村文化在西方文化和城市化的雙重沖擊下,已經變得相當脆弱,所以藝術在介入鄉村建設的時候要更加注重策略——那就是在尊重當地地域文化的基礎上,積極引導民眾,在潛移默化中提高他們的藝術素養和文化修養,幫助他們重塑文化的主體意識和文化的認同感。
三、結 語
藝術介入鄉村,要以保護和傳承鄉村地域文化為前提。今天由于過度城市化導致鄉村文化不斷衰退,使沉寂近百年的鄉村建設又再度回到公眾視野。藝術家也是鄉村建設實踐的一員,在鄉村建設的浪潮中,藝術家也是其中的一員,在藝術介入鄉村實踐中,藝術家必須進一步明確行動主體,避免以精英主義居高臨下的姿態對鄉村進行“現代化的搶救和治理”,要考慮到鄉村地域不同的歷史、經濟和審美等方面的因素,這樣才能調動起當地村民的積極性,也才能充分發揮出政府部門在鄉村建設實踐中的職能。只有尊重和保護鄉村地域文化,確立鄉民的主體性地位,才能恢復和接續“地方文脈”、實現對鄉村文明的全面復歸,以此解決今日鄉村的社會危機與現實困境[9]。
參考文獻:
[1] 邱正倫,周彥華.論鄉村公共藝術公共性的缺失[J].美術觀察,2015(9).
[2] 葉相君.日本越后妻有公共藝術對當代鄉村公共藝術的啟示[D].中國美術學院,2016.
[3] 孫振華.公共藝術的鄉村實踐[J].公共藝術,2019(2).
[4] 尹愛慕.藝術介入鄉村建設多個案比較研究與實踐[D].湖南大學,2017.
[5] 尚瑩瑩.從“碧山計劃”窺探我國藝術介入鄉村建設現狀[J].美與時代(城市版),2015(8).
[6] 王春辰.“藝術介入社會”:新敏感與再肯定[J].美術研究,2012(4).
[7] 方李莉.論藝術介入美麗鄉村建設——藝術人類學視角[J].民族藝術,2018(1).
[8] 陳崎.社會轉型中的文化自覺——評《鄉村文化的秩序轉型與價值重建》[J].河北企業,2014(4).
[9] 顧博.從“許村計劃”到“青田范式”[J].中國藝術,201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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