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童事

韓妮蕓

模模糊糊的光影重疊在一起，就織成了我童年的夏夜。

小巷子里，兩旁的路燈忠實地佇立著，幾個孩子光著腳板，一路歡聲笑語，跑熱冰涼的泥地。炙熱的夏風也跟著他們一塊撒著野，掠過每家每戶，帶著專屬于夜晚的氣味，穿過人群，就像跑到哪兒笑到哪兒的孩子似的。

“別……別追了……”“哈！看他！喘得跟狗狗一樣！”“哈哈哈哈！”……笑得累了，氣也順了，順著股香味就跑到攤子前，吞吞口水，揪著褲兜子湊錢，七拼八湊地湊出碗甜甜的清涼來，拿過便一塊吃了。

最享受的是拉張涼席，吃著西瓜，躺在院子里，愜意地搖著扇子，實在是涼快。小的時候很好吃，每每都會吃得嘴角溢出西瓜汁來，渾然不知，最后還是得自己洗凈染紅的衣衫。尤其那時，只要一抬頭，星星便盡數落入眼中，閃閃發光，真正的滿目星河。細細碎碎的風聲乖乖地待在耳尖上，聽著遠處從喧囂變為只剩下蛐蛐和蟬的歌兒，看著天色從明亮變為昏暗。

光影卻會在我睜眼之后逐漸消散，抬頭不再有星海，散發著淡黃色的老燈也不會在家的門前等候我了，風也不再會敏捷地掠過身旁，我當然也沒有辦法追著它的尾巴從東邊穿過西邊了。喧鬧的街市，冒著熱氣的小攤，滿載笑聲的店鋪，也一并隨著時光歸于過往了。

童年啊，一轉眼你就把我送到了少年這個坎上，把曾經流著口水笑的小孩子變成了如今的翩翩少年啊，從身上染著奶香油香的崽子到現在書香墨香染袖的少年。

等我猛然回頭，才發現我們終于要告別了啊，猝不及防地長大，我還有好多好多的遺憾還沒來得及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