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大”智運軍用物資

劉燕如 章鑫睿

20世紀60年代初，由上海電影制片廠拍攝的故事影片《51號兵站》一經上映便風靡全國。影片描寫的是抗戰時期新四軍干部梁洪奉命前往上海，以封建幫會頭子門徒“小老大”的身份為掩護，機警沉著地把抗日根據地急需的軍用物資巧妙運出的故事。主人公“小老大”的原型之一是當年在上海從事黨的秘密工作的劉燕如。1943年初冬，劉燕如在上海接到一項特殊任務，將一批日軍嚴格管制的軍用物資運到新四軍淮南抗日根據地。雖然任務繁重，險象環生，但他克服種種困難，歷經重重險境順利完成了任務，成就了一段傳奇。現將劉燕如自述和其他相關資料整理如下，以饗讀者。

星夜兼程 領受重任

1943年初冬的一天夜里，我突然接到江漢大學的學生交通員帶來的口信：華中局領導讓我盡快回新四軍淮南抗日根據地。于是，我冒著傾盆大雨連夜趕往淮南蘇皖邊區行政公署所在地安徽盱眙縣時家集（今屬江蘇淮安）。當我渾身透濕，找到公署秘書長俞仲武的臥室兼辦公室，推門進去一看，發現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俞仲武，還有3個人：行政公署主任方毅、副主任汪道涵，新四軍二師師長羅炳輝。

俞仲武趕忙讓警衛員拿來一套干凈的新四軍軍裝給我換上。方毅對我說：“我們兵工廠需要一批制作迫擊炮炮筒用的無縫鋼管，還有柴油發電機;印刷廠也需要一套印刷設備和鑄字的銅模，這些物資需要去上海買，整機運到淮南根據地來，你可以辦到嗎？”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感到任務的艱巨性。此項任務主要有三大難點：一是所運貨物都是金屬制品，體積大、分量重;二是發電機、印刷設備都要整機裝運，不能拆開，沒法偽裝;三是無縫鋼管屬于日軍嚴格管制的軍用物資，不一定找得到，何況還要一路穿過敵占區，跨過長江，運到淮南抗日根據地。但考慮到任務的重要性和急迫性，我堅定地回答：“我試試看。”

苦心經營 秘密籌備

離開了時家集，我先趕到了蘇皖交界的月塘鎮郵電局，等候專人送來用于購買物資的3萬法幣。一直等到中午，終于收到一頭毛驢馱來的一個麻袋。打開一看，好家伙，全是新舊不齊的一塊錢法幣！這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困難，這些零散的錢怎么拿？要是引起日軍注意怎么辦？

經多番考慮，我想到利用我黨建立的郵路交通線，便讓郵政代辦所陳所長（自己人）取來幾個大郵袋和郵政專用鉛封，將這3萬法幣鎖進郵袋。第二天，我化裝成當地農民，趕著馱著郵袋的毛驢出城。城門有日本兵站崗，見是鉛封的郵袋，根本沒看就放行了。我順利避開郵政局的檢查，直接出城把郵袋送上班輪，運到鎮江。鎮江郵政局來接郵件的陸志遠是我開辟地下交通線時發展起來的人員，我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句：“這批郵袋，你不要拿到碼頭上。”下船之后，他把郵車開到街上一家中藥店，這是我在鎮江的第二個秘密聯絡點。他取出郵袋中的法幣，拿著空郵袋回郵局。隨后，我趕到郵政局，等著中藥店的伙計把錢送過來，然后把錢匯到上海大和錢莊。

回到上海，我立即著手采買物資。發電機好辦，我到工廠直接預訂好一臺，并存放在那兒。隨后，我通過蘇聯在上海公開發行的《時代》周刊的關系，買到印刷機和鑄字的銅模，悄悄藏在江西北路一家存放棺材的會館里。

最難辦的就是買無縫鋼管。經過多方打聽，我了解到日軍強制以低價收購所有的無縫鋼管，有些民族資本家心存怨恨，便偷偷把無縫鋼管埋藏了起來。通過黨領導的群眾團體益友社五金店員的關系，我重金收購了這些無縫鋼管。當夜，我又利用在造船廠工作的外甥劉士熙的關系，用卡車將所購鋼管運到造船廠，秘密截成指定的長短，用草繩密密地包捆起來，然后幾經周折，偷偷藏在我嬸母家里。

權衡再三 借風使船

需要的軍用物資都準備好了，但這些物資怎么出上海、過長江、運到淮南抗日根據地？這是我面臨的最大難題。我召集了幾位船老大來商量對策，他們都是航運工人出身、非常可靠。我坦率地講了物資運輸的難題，他們積極踴躍地出主意。商量來商量去，最后商定：由上海走水路，直接運到沙窩子交給新四軍。

一個陳姓船老大當場提供一條重要消息，他有個同鄉在南京一艘日本海軍征用的小火輪上當二副。這艘船常常運煤到上海，卸煤之后空船返回。他可以動員他的同鄉，利用空船返回的機會，用日本征用的船來運輸新四軍的貨物。這“燈下黑”的形式風險很大，但也存在一定的安全性，在當時可能是最好的法子。我權衡再三，別無選擇，最后決定就這么干。

1944年春，苦等的消息終于來了，運煤小火輪已達上海，就停在軍工路日本海軍碼頭卸煤，很快就要空船返回南京。我當機立斷，馬上前往浙江路孟淵旅社，以永大運輸公司會計助理的身份開了兩間房間，一間給日本船老大住，一間用來和老陳的同鄉、中國二副談判。當時，永大運輸公司的大班（經理）和會計主任都是益友社的支持者和會員。我與那個二副寒暄一番后，先發話說：“這次勞煩您，我有一批貨要運到龍潭的江對面，您看怎么樣？”二副拍著胸脯表示：“大家都是老朋友，老陳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給你辦到。”于是，雙方商定好裝船日期、地點、酬勞等細節。首要的是將隱藏在各處的物資運到碼頭。我通過永大運輸公司的劉大班，以永大運輸公司的名義租了3輛卡車來裝貨。裝船的當天早晨，卡車分赴3個地方將隱藏的物資全部運來，準備一道駛往日本海軍碼頭。可司機們看出卡車上裝運的是軍用物資，不肯開車，說：“一旦日本人檢查出來，我們的性命就保不住了。”面對此情況，我果斷說道：“車子充公了，我賠;人被抓了，我保;貨，今天一定要運。”同時推了推劉大班，讓他出面立下字據。司機們以為我有后臺，終于開車了。一路上，我又通過打點，借助封建幫會的勢力護行，使卡車順利到達日本海軍碼頭。

到了碼頭，我下了車，在距離卡車5米的橋下監督他們裝貨。在裝貨過程中，突然走過來幾個日本兵，所有人都緊張地停了下來。日本兵走到卡車邊，摸摸麻袋、敲敲鋼管，嘰嘰咕咕地說了幾句話，竟然走開了。大家這才松了一口氣……

瞞天過海 化險為夷

小火輪順利起航，我則趕到鎮江，投宿在事先約好的旅店里，等著二副將船停在江心，再上岸來碰頭。二副如約而至，但看起來神情有些異常，這讓我心里一涼，遞了條煙，靜等他的下文。“劉先生，這事不好辦啦。”“怎么了？”“日本船老大看到貨中間有大量的無縫鋼管，是日軍司令部禁運的東西，一定要把船靠上鎮江碼頭，讓憲兵來檢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