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入系統視角下的新聞語篇分析

蔣昕甜 黃捷

內容摘要：本文運用評價理論的介入系統來分析新聞語篇中多聲資源的使用情況，以總結使用此類資源的功能所能達到的效果。研究發現：通過使用多聲資源，新聞報道不僅能夠維持自己開放寬容、中立客觀的形象，也能巧妙通過別人的觀點來表達自己的觀點，與讀者達成同盟，達到預期的宣傳目的。

關鍵詞：評價理論 介入系統 新聞語篇分析

1.引言

2018年9月美國宣布對中國入美商品加征關稅，中國政府明確表示要對此進行反制，中美貿易沖突拉開序幕。自那以來，中美貿易糾紛”一躍成為大眾關注焦點，許多學者也對此進行了大量研究。但是多數研究都是從經濟或政治的角度出發，對中美貿易沖突對中美經濟發展、外交關系等內容進行研究，較少關注媒體對此事件的報道方式、中國政府如何通過新聞媒體表達自己的態度。評價理論自建立以來，就大量被運用于分析新聞語篇。本文將運用評價理論中的介入系統，以China Daily上關于中美貿易沖突的報道進行分析，研究中國政府是如何通過新聞媒體表達自己對中美貿易沖突的態度。

2.介入系統與新聞語篇

評價理論由J.Martin建立并發展，旨在分析研究語篇中所協商的各種態度、所涉及的感情的強度以及表明價值和聯盟讀者的各種方式。

2.1.介入系統概述

評價理論是基于系統功能語言學對人際意義的研究發展起來的新詞匯語法框架，關注語篇中可以協商的各種態度（胡壯麟， 2017），涵蓋三個子系統：態度、介入和分級。本文將選用介入系統對語料進行分析，因此本部分將具體介紹介入系統。

介入包括表明語篇和作者聲音來源的語言資源，關注語言進行人際或概念意義的協商的方式（胡壯麟，2017）。介入子系統的理論構建受到了Bakhtin“多聲”和“互文性”概念的影響，認為所有的語篇都在不同程度上指涉其他實際或可能的語篇。介入根據其資源來源可以分為單聲和多聲，單聲是對命題的直接陳述，不提及信息來源和其他可能的觀點，多聲則是以多種方式把多種可能性的觀點引入到語篇當中進行陳述和討論（李國慶，孫韻雪，2007）。根據介入資源的功能不同，又可以繼續將多聲性資源劃分“對話壓縮”“對話擴展”兩個子范疇。

對話壓縮指的是在語篇中引入多種聲音并且對其進行限制，反擊、駁斥或限制了其他聲音的立場，縮小對話空間;對話擴展則允許其他觀點的存在，引發其他聲音的參與，擴展了對話空間。對話壓縮包括“否認”和“聲明”，否認是指語篇中存在的聲音和某些相反的聲音相互對立，可以再細分為“否定”和“對立”。在這類資源中，語篇通過駁斥某些聲音來壓縮討論空間。在聲明中，語篇將命題表現為不可推翻的斷言，從而排除其他聲音（胡壯麟，2017），也就是說，聲明是通過表示明確支持進而間接壓縮討論空間，包括 “一致”、“強調”和“支持”。

對話擴展則包括了“引發”和“摘引”。引發使語篇中的聲音所表現的命題建立在和其他命題的聯系之中，因而表現為許多聲音的一種，從而引發了對話 （胡壯麟，2017）。摘引指語篇中的聲音命題來自語篇外部的聲音，因而表現為許多種聲音的一種，引發對話。在語篇中，對話壓縮性的資源使用的越多，語篇的封閉性就越強;反之，對話擴展性的資源使用的越多，語篇的開放性就越強。通過使用這兩種不同類型的資源，說話人實際上在不斷調整自己話語的爭辯力，傳達自己的觀點。

2.2.介入系統語篇分析框架

如前所述，單聲性資源是對命題的直接陳述，不提及信息來源和其他可能的觀點。在對各種新聞事件的報道中使用單聲性資源，只向讀者傳遞與事件有關信息，這樣的語篇風格也似乎更能體現新聞語篇真實、客觀的特點。但是，在現實生活中，新聞媒體的報道所傳遞的并不僅是事件信息、背景等客觀內容，同時還包括了媒體對事件的態度、觀點、立場等主觀內容。想要準確的把握新聞報道的內容，首先要明確報道所站的評價立場。雖然所有媒體都稱自己的報道是客觀、公正的，但是讀者應該明確，任何新聞話語都不是客觀的，不管該新聞的來源是何處，都會帶有評價者主觀的傾向性（劉世鑄，韓金龍，2004）。

因此，讀者需能夠從報道中推斷作者的立場和態度，這樣才能準確把握新聞報道中的信息。而同時，這樣的互動是雙向的——新聞報道的作者也在努力試圖通過調動文章中的各種資源，來增強自身的信服力，引導讀者的觀點和立場，將自己的意見傳達給讀者，與讀者達成同盟。在該過程中，不同的多聲性資源發揮著作用的形式略有不同。

否認包括否定和對立。否定策略通過否定式或表示否定意義的詞匯來實現。在該策略中，作者會先引入一些別的觀點，直接對該觀點進行駁斥，明確地引出自己的觀點來引起讀者的興趣。使用否定策略和使用單聲資源的效果類似，都是直接地表達自己的態度和立場。根據White 在評價理論網站上的論述，對立策略就是“與預期對立”，通過使用表示轉折或意外的詞匯來實現。通過該策略，作者實際是在暗示原本應該出現的情況并沒有發生，間接向讀者表達不同觀點。該策略能讓話語更“迂回”：表面上在反駁，但仍舊給其它觀點討論空間，表現自己對不同觀點持包容態度。

聲明策略包括一致、強調和支持。一致通過一些表示肯定的詞匯來實現，強調則通過強調觀點的表達實現，而支持則通過表示正面引用的詞匯實現。這三種方法都是通過其他觀點進行支持，間接地壓縮討論空間，進而表達對對立觀點的反駁。

對話擴展包括引發和摘引。引發通過使用表示可能性的詞匯實現，以此來表明其他觀點的存在，擴展對話空間。摘引則表現為對其他觀點和聲音的引用，可進一步分為中性摘引和疏遠性摘引。中性摘引通過語氣較強的詞匯或表達實現;而疏遠性摘引則使用語氣較弱的詞匯實現。

3.具體語篇分析

本文選取2018年10月9日發表在China Daily上題為Trade Fight is Seen as Threat to Asia-Pacific的報道為例，解釋在新聞語篇中作者如何通過使用介入系統向讀者表達觀點。

文章背景是2018年9月美國政府擬向中國輸入美國的大量商品加征關稅，中國商務部明確表示將采取反制措施，中美貿易沖突凸顯。China Daily作為中國官方的外文媒體，它的言論代表的是中國政府的官方態度，讀者受眾是國外所有希望了解中國的人。

該文章可以分為四個部分。在文章的開頭便使用摘引策略，引用某位專家的觀點——中美貿易沖突正在對中美雙方乃至亞太地區經濟合作帶來威脅，明確指出了文章所持觀點。

在第二部分引用前美國副助理國務卿Christensen的觀點，在點明東亞—環太平洋地區的跨國生產鏈對世界人民的意義后，切換至單聲性資源，敘述美國政府將對中國輸美商品加征關稅的事實。最后又使用摘引策略繼續援引他的觀點，指出解決當前貿易糾紛的難點以及糾紛解決能帶來的益處。

第三部分同樣使用了摘引策略，援引麻省理工斯隆管理學院政治經濟學教授Huang Yasheng的觀點。Huang認為中美之間貿易聯系對兩國十分重要，雖然中美貿易中存在諸多問題，但挑起糾紛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在結尾部分，文章先指出中美雙方目前的磋商尚未能夠拿出解決方案。然后援引中國駐美大使崔天凱的評論，點明原因——美國立場的搖擺不定。

如前文所述，使用多聲資源，尤其是對話擴展類的資源能增強文章的開放程度，表現出對各種觀點開放寬容的姿態，側面顯示新聞報道的客觀性。但新聞作為宣傳手段，其言論和觀點并不可能是純粹客觀的。China Daily是中國政府的官方英文媒體，它傳遞的就是中國政府的觀點。在文章中作者大量使用摘引策略，通過贊同引用的觀點來表達自己，既能夠向外國讀者明確地傳達中國政府的態度，同時也能維持中國政府對包容、開放的形象。

值得注意的是文章在運用摘引策略時所援引的對象。在第二、三部分分別援引前任美國副助理國務卿和麻省理工政治經濟學教授的觀點。這些觀點來源于美國官員和美國學者，不僅具有權威性，更代表了美方內部的聲音，說明美國內部對政府的做法都存在反對聲音。這樣不僅證明了美國此舉與民意背道而馳，同時也能增加中國態度在國外讀者眼中的可信度，更利于和讀者結成同盟。

4.結語

本文以評價理論的介入系統為視角，以China Daily的新聞為語料，分析了新聞報道語篇中使用多聲性資源可以取得的效果。通過多聲性資源的使用，新聞報道不僅能夠維持自己對不同觀點持開放寬容、中立客觀的形象，也能通過別人的觀點來表達自己的觀點，與讀者達成同盟，達到預期的宣傳目的。同時，在使用多聲性資源時，巧妙選擇多聲性資源的來源，對宣傳自己的觀點和營造寬容、開放的對話空間也能帶來影響。

參考文獻

[1]胡壯麟，朱永生，張德祿，李戰子.系統功能語法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7.

[2]蔣國東，陳許.對外新聞中的“一帶一路”——評價理論介入系統下的話語分析[J].外語教學.2017，（5）：6-9.

[3]李國慶，孫韻雪.新聞語篇的評價視角——從評價理論的角度看社論的價值取向[J].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學報.2007，18（4）. 0-93.

[4]劉世鑄，韓金龍.新聞話語的評價系統[J].外語電化教學.2004.（98）.17-21.

基金項目：西安外國語大學研究生科研基金項目“話語的政治分析框架建設——基于評價理論的研究”，編號： SYJS201853。

（作者介紹：蔣昕甜，西安外國語大學英文學院2017級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理論語言學;黃捷，西安外國語大學英文學院2017級外國語言學及應用語言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理論語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