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語言學視角下的德國年度熱詞研究

李磊

內容摘要：由德國德語語言協會組織的德國年度熱詞評選活動已成為德國每年最重要的語言文化事件之一，評選結果一經公布，各路媒體都爭相報道，社會反響強烈。每年僅有十個詞匯或者短語入選，幾乎每個入選的詞匯或短語都是引發當年社會廣泛討論的熱點話題。本文以2009年至2018年十年入選的年度熱詞為研究對象，透過語言觀察社會變遷，借此描繪出德國近十年的社會圖景。

關鍵詞：德國 年度熱詞 社會語言學

一.引言

社會的變遷引起語言的變化，語言的變化同時也反映社會的變遷。社會語言學“最基本的出發點就在于把語言看成是一種社會現象，主張把語言放到其得以產生和運用的人類社會的廣大背景中去研究和考察。”[1]（P13）詞匯是語言系統中開放度和活躍度最高的要素，社會的變化可以在詞匯上得到最直觀的展現。本文從社會語言學視角出發，對德國近十年（2009-2018）的年度熱詞進行研究，透過語言觀察社會變化，描繪德國近十年的社會圖景。

二.德國年度熱詞社會范疇分布特征

德國德語語言協會（Gesellsc-haft für deutsche Sprache）成立于1947年，是德國最權威的語言文化機構之一。從1977年至今，該協會都會在每年年末公布當年的年度十大熱點詞匯（Wrter des Jahres），排名第一的詞匯則被稱為該年度的年度詞（Wort des Jahres）。入選的詞匯涵蓋了政治、經濟、體育、科技、教育等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年度熱詞以語言的方式記錄了當年德國的社會熱點。

據筆者統計，2009年至2018年評選出的100個年度熱詞主要分布在政治、經濟、科技、文化、自然、民生六個社會領域。其中：政治領域的年度熱詞有27個，經濟領域的年度熱詞有12個，文化領域的年度熱詞有11個，科技領域的年度熱詞只有1個，自然領域的年度熱詞有4個，民生領域的熱詞有45個。

三.德國年度熱詞社會特征分析

通過對德國年度熱詞的分析，發現近十年德國民眾的關注點主要集中在難民、政治局勢、債務危機、社會負面新聞等方面。他們的分布反映如下社會特征：

1.德國社會存在沉重的歷史包袱

據筆者統計，13%的年度熱詞與德國外籍人口有關。難民問題則成為德國社會近五年最為關注的話題之一。2014年至2018年連續五年都有與難民相關的熱詞上榜，Flüchtlinge（難民）更是被評選為2015年年度詞。2015年默克爾在多個場合公開表態：Wir schaffen das！（我們能夠做到！）這被視為德國官方對難民進入德國表示肯定和歡迎。德國國內洋溢著歡迎文化（Willkommenskultur）。這兩個年度熱詞反映了德國在難民問題上的樂觀心態。但是自2015年9月份以來，大量難民涌入德國，由此引發的經濟、社會治安等問題層出不窮，“反難民”的情緒逐漸蔓延。雖然德國國內“反難民”情緒愈演愈烈，但內政部長澤霍夫（Horst Seehofer）將移民稱為德國“一切問題的源頭”（die Mutter aller Probleme）這一言論仍遭到社會各界強烈的指責。

盡管外來人口，尤其是難民的大量遷入給德國帶來了許多社會問題，德國社會對涉及到種族和難民相關的話題仍持謹慎的態度。這主要是出于人道主義和歷史原因的考慮。首先，德國人在二戰時期向世界上許多其他國家實施了侵略，國民流離失所，變成難民;為了彌補當時犯下的累累罪行，許多德國人對于難民采取寬容的態度。第二，因為二戰戰敗，東德被劃入蘇聯勢力范圍，一大批東德人因為政治和經濟因素被迫遷出德國，其中有一部分人在80年代末期從匈牙利和奧地利繞道進入西德，過程中受到了許多國家的庇護。第三，二戰結束至今，大量外籍勞工因為戰后重建的需要遷入德國補充本國勞動力，他們填補了底層職位的空缺，成為戰后德國經濟建設的主力軍。目前德國老齡化現象嚴重，新生兒出生率持續降低，德國面臨同樣的困境。

2.德國民眾具有強烈的公民意識

從政治領域年度熱詞的分布情況來看，26%的詞匯與德國國內政黨選舉有關。2013年和2017年都是大選之年，德國民眾非常關注聯邦政府的組閣結果，兩次組閣結果都毫無懸念地被評為了當年的年度詞。2013年德國年度詞GroKo是gro？e Koalition（大聯合執政）的縮寫，代表基督教民主聯盟、巴伐利亞基督教社會聯盟和社會民主黨的groe Koalition（大聯合執政）。2017年德國年度詞Jamaika-Aus（牙買加聯盟）則代表當年有望組成聯合政府的德國聯盟黨、自由民主黨以及綠黨組閣失敗。

德國民眾對于選舉結果的重視原因主要在于德國的選舉制度。根據德國基本法規定，德國聯邦議院（Bundestag）每四年選舉一次，每個年滿十八周歲的德國公民都享有投票權。而享有投票權的公民都會得到兩張選票，第一張選票用于選出所在地區的候選人，這些候選人將直接進入聯邦議院;第二張選票用于選舉政黨，這決定政黨在聯邦議會獲得的議院席位數量。總理的人選由議院席位過半的政黨或者政黨聯盟決定，總理所在的政黨也被稱為執政黨。由于席位分散，聯邦德國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獨立組閣的情況，通常情況下，多數政黨會選擇與其他黨派結盟組成聯合政府。每個政黨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訴求不盡相同，政黨內部也存在矛盾，所以組閣也存在一定的風險。

德國民眾強烈的公民意識不僅體現在政治領域，還體現在社會的其他領域，比如經濟和民生領域。德國是著名的福利國家，但是仍存在資源分配不均衡，社會不平等的現象。2009年12月4日德國聯邦政府通過了增長加速法（Wachstumsbeschleunigungsgesetz），該法案一經提出，便遭到社會各界的批評，認為該法案保護了少數人的利益，會拉大社會貧富差距，引發社會不公。同年德國聯邦政府為了應對金融危機和經濟危機，推出了救市計劃，國家出面資助那些因金融危機而陷入破產邊緣的大企業，幫助他們度過危機。計劃一被推出，就有20多家企業希望得到政府的援助，其中包括著名汽車制造商保時捷等大企業。人們用Haste mal ne Milliarde？（能給我十億嗎？）來嘲諷他們的這種“乞討”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