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新聞發言人來說,我們往往強調內容的重要而忽視表達的方式。但今天的聽眾變了,他不喜歡吃維生素蘋果片,而要親咬一咬蘋果,品嘗其中的滋味;他不要頂禮膜拜,而要平等交流;他不要看千人一面的演出,而崇尚魅力四射的演說明星。你動用權力的話語未必能吸引、控制他們,因為你的信息含金量未必在他們之上。這個現實提醒我們,縱有真知灼見,也要注意演講對象、方式、內容和掌握藝術的表達和傳播之道。
首先,你的立足點不是自己,而是聽眾,你要知道他們是誰,確定“誰要來聽”,是內部下屬還是社會公眾,是支持者還是反對者。作為清潔能源企業的中國廣東核電集團有限公司負責人告訴筆者,他們為做好項目的選址工作,將需要說服、溝通的受眾分為五類:一是對核電、核安全知識了解不足、由無知產生恐懼的人;二是與征地拆遷等利益相關的人;三是廠址周邊與征地拆遷等利益不直接相關,但擔心受影響的人,如房地產開發商;四是一些意在通過交涉爭取更多利益的人;五是個別對社會不滿、借反核電建設與政府對立的人。根據不同對象采取不同的溝通對話方式,使項目獲得推進。
接下來,要明確聽眾“為什么要聽你的”,你今天給他們帶來了什么,需要怎么打動他們,并由此產生新的認識和行動。這就需要你為他們的利益著想,要說對他們有益的話,找準長遠利益與現實利益的結合點。筆者曾在地方政府從事棚戶區的改造工作,居民們不愿離開祖輩居住的老屋,筆者從當年下暴雨時派出所民警為居民上房頂遮擋雨水、掏挖窨井疏通積水講起,詳說城市改造后居住條件的諸多改善,而后解釋了拆遷的優惠政策,使阻力迎刃而解。
再就是“怎樣講人們才會認同接受”,特別是面對群情激昂的對立局面,要拉近距離,就要立足對方的角度,講述雙方都能接受的道理。如果能站在對立一方設身處地,而不是首先自我辯白,對方更易傾向于你所說事實的客觀性,這就有了引導事態向你期望發展的可能。因為人們總是愿意聽取尊重自己想法的意見。林肯在伊利諾伊州南部競選時,面對的是一大批要置他于死地的反對廢奴者,林肯在眾人虎視眈眈的氛圍下走上講臺,他說道:“南伊利諾伊州的同鄉們、肯塔基的同鄉們、密蘇里的同鄉們:聽說在場的有些人要決心和我作對,我實在不明白為什么這樣做。我也和你們一樣是一個爽直的平民,我為什么不能和你們一樣有發表意見的權利呢?朋友,我不是來干涉你們的,我是你們中間的一員。我生于肯塔基,長于伊利諾伊。正和你們一樣,是苦難的環境中掙扎出來的……如果真的認識了我,你們就知道,我來這里并不想做于你們不利的事。當然你們也絕不想做出對我不利的事了……你們是勇敢而豪爽的人們,這個想法一定不會遭拒絕吧!現在就讓我們誠懇地討論一個嚴重的問題,看看如何?”林肯這番開場白竟將敵意化成了喝彩,此次發言之后,這些人中的不少人成了他的朋友。
最后則是“如何講才會達到演說的目的”。演說追求的目標是激發正能量,召喚精神的力量。這就需要在演說中通過論據排列、邏輯選擇、方向定位給大腦輸送積極的語言信號,不斷增強話語的征服力和震撼力。對于新聞發言人來說,更是如此。1992年9月18日,河南省開封市發生特大館藏文物被盜案,69件價值連城的國寶不翼而飛。在案件毫無線索的重重壓力下,筆者向全市公安機關做了如下的破案動員報告:
一流的案件,才會造就一流的偵查員。開封市公安局能攤上這樣的案子,可稱得上三生有幸。因為,大疑難才會有大較量,大較量就會有大破綻,大破綻就會有大成功。犯罪分子只能先贏了頭一步,只有我們才會贏得全部。我們中的有些人注定會立大功,并且奇功蓋世;但也會有人受到嚴厲懲罰,因為犯罪者的破綻已經留在你眼前,漏掉破綻就等于手指縫里漏掉了國寶,漏掉了罪犯,就要脫去警服,終生不能授警銜……
可見,面對重大新聞,所謂的一流內容,新聞發言人的發言要想深入人心,就需要有一流的表達,一流表達則需要多個“有”:有思想、有內容、有魅力、有個性、有鋒芒、有質感、有邏輯、有律動、有思路、有例證、有態勢、有豪情。只有這樣才會真正達到一流演說效果。生活中不缺美,但缺美的表達;社會中不缺善,但缺善的表述。
責任編輯:魏曉明
作者簡介:武和平,作家,曾任公安部宣傳局局長、新聞發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