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去未來

●林海燕

假期快到了，陳中月的同桌江晨風已經在制訂旅行計劃了。他一邊寫，一邊叨叨：“真沒想到，這旅行計劃比學習計劃都難寫。是去北戴河游泳呢，還是去張家界看云海呢？是去巴厘島看日出呢，還是去好萊塢環球影城體驗呢？”說完，還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陳中月覺得，這是幸福的嘆息。他也很想遇到這種難題，哪怕只有一次。從三年級開始，各種各樣的補習班就將他的上、下兩個學期連在了一起，而且還是無縫連接，所以，他覺得自己沒有寒暑假，有的只是第三學期、第四學期……

就在陳中月愣神的時候，曹夢章從外面回來了，徑直走到他面前，說：“班長，你不是一向主張課間要讓勞苦功高的眼睛休假的嗎？怎么在這兒成了一個木雕啊？”

“休假，休假，休什么假！”陳中月的無名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把曹夢章嚇了一跳。江晨風問：“你這是怎么了？”

“你們都可以休假，就我不行！”陳中月傷心地說，“我不僅沒有暑假，而且沒有星期天。”

“怎么會沒有星期天？被誰吃了？”

曹夢章說這話本來是想把陳中月逗樂，可陳中月更傷心了。

“你們的星期天，只是我的星期七，我在那天上的課，比今天的都多。”

“他媽媽是補習班的狂熱愛好者。”江晨風向曹夢章解釋。

“你媽自己就是老師，為什么還要給你報這么多補習班？”曹夢章很不解。

“她說，不僅要讓我站在語、數、英各科金字塔的頂端，還要把我培養成琴棋書畫無所不通的全才，所以，暑假還沒到，就已經給我報了20 個班。”

“20 個？她就不怕你在金字塔上睡著了，從上面滾下來？”曹夢章笑著說。

“你這人怎么這么沒同情心啊？”江晨風說，“咱們得想辦法幫幫他。”

“怎么幫？”

“你不是餿主意大王嗎？還問我！”

“班長，這家伙給人起外號。”

“我那是夸你呢！”

“你們倆就別在這兒吵了，讓我安靜會兒，行嗎？”陳中月對他倆說。

曹夢章的腦子快速轉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就對陳中月說：“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你媽不是老師嗎？她也要放暑假，你也給她報20 個班，不，20 個太多了，就報10 個吧！”

“叫我媽坐在教室里，學小學的課程？虧你想得出來。”

“誰說學小學的課程啊？你就不會給她報那什么插花班、烹飪班、編織班……總之，就是給大人上的補習班。”

“對呀！”江晨風說，“讓你媽在闊別小板凳多年之后，再次以學生的身份回歸教室，體會一下學生的酸甜苦辣，沒準兒以后就不會給你報這么多班了。”

陳中月若有所思。

暑假一到，陳中月便笑著對媽媽說：“為了把您打造成一個全能媽媽，我用自己存了好幾年的壓歲錢給您報了10 個補習班。”

“誰跟你說我要上補習班了？還一下報了10 個？”媽媽叫了起來。

“我也沒跟您說我要上補習班啊！您不也一下給我報了20 個嗎？”

“我那是為了培養你……”

“我也是為了培養您啊！知道我都給您報了什么班嗎？”陳中月扳著手指頭數，“抖空竹班、太極拳班……”

“抖空竹？”媽媽急了，這東西跟她的生活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誰跟你說我要抖空竹了？”

“這不用您說，我認為有必要，就給您報了！在此之前，我做過深入的研究，并且總結出一句話：空竹一抖，百病抖走。尤其是對像您這樣長期伏案工作的人而言，它可是一劑良藥啊！”

“這么好，你自己去抖得了。”

“這是我對您的關心！您若不去，就是辜負了我的好意。”陳中月喝了一口水，又說，“我對您的關心是全方位、多角度的，除了這兩個班，我還給您報了西點班、瑜伽班、裁剪班、插花班、編織班……”

他的話還沒說完，媽媽就大聲說：“退了！退了！把這些班都退了，沒一個是我想上的！”

“這學習的事，哪能由著您的性子來啊！”陳中月搖頭晃腦地說。

媽媽覺得這話似曾相識，猛然想起，這是一個星期前自己對兒子說的。

“你要干什么？想當我的家長？”她氣憤地說。

“當然不是！只是想讓您體會一下被補習班團團圍住的感覺。”

這是陳中月第一次頂撞媽媽，也是媽媽自從走上媽媽崗位以來，第一次反思。這天吃晚飯時，兩人都沒說話，但陳中月把魚肚子那兒的肉夾給了媽媽。

爸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說什么好。

飯后，媽媽默默地洗碗，小勺和碗清脆的撞擊聲把家里襯托得更加安靜。

過了一會兒，爸爸走進陳中月的房間，告訴他，為了給他報這些補習班，媽媽十幾年前買的大衣，現在還在堅守崗位;別人用一張張面膜留住青春，媽媽卻一張也沒買過，她說，用面膜換兒子的書頁，值！

“總而言之一句話，”爸爸總結道，“媽媽用自己全部的收入為你交了補習班學費，只為給你換一張通向未來的機票，你不能這么傷她的心啊！”

“可是，補習班上得少的人，也一樣有未來啊！上不上補習班的人都有未來！”

“補習班上得少的人，只能坐火車去未來;不上補習班的人，就只能走著去未來了;可你，是坐飛機去未來的，這能一樣嗎？”

“爸，我也想走著去未來，這樣可以看沿途的風景。”

“孺子不可教也！”爸爸氣呼呼地走了。

第二天，陳中月把江晨風請到家里來做客，爸爸媽媽都在。江晨風給他們講了自己在各地的見聞。他用優美的語言描繪了自己見過的每一條河，以獨特的視角講出了高山不為人知的一面。他講出了大海的頑皮，講出了海鳥的天真。講到云海時，他的字、詞、句似乎幻化成繡花針，讓大家看到了一幅織錦;講到熊貓時，又似乎在講童年的一個玩伴……

媽媽問：“你是在哪兒上的作文輔導班？”

“我沒上過作文輔導班啊！”江晨風老老實實地回答，“不過，大自然就是最好的補習班，過兩天，我又要去親近大自然了。”

“等他回來，肯定又能寫一篇篇精美絕倫的作文。”陳中月羨慕地說。

“別這么說！什么精美絕倫啊，好像我的作文是藝術品似的！”江晨風不好意思地說。

“還真是！老師經常讀他的作文。”陳中月對父母說。

這話，媽媽相信。她終于明白了，原來大自然才是教育經驗最豐富的一位老師！

送走了江晨風，媽媽問陳中月：“你也想去旅游？”

陳中月使勁點頭，又說：“趁著暑假，咱們一家三口一起去張家界玩吧！”

“怎么去？我還有10 個補習班呢！”

“其實，我沒給您報。”陳中月小聲說。

“什么？你學會撒謊了？”

“那不叫撒謊，叫‘演習’。”陳中月說完就跑開了。

笑容又回到了每個人的臉上。

（選自《小星星·閱讀100 分·高年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