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人尋味的“萬能稱謂”

周彪

假如你所在的單位或者科室突然來了一群檢查、考察、參觀或調研的人，其中可能有個別人熟悉但大部分人不認識，接待的時候你應該如何稱呼才不至有失禮貌呢？呵呵，這問題對剛入職的新人也許還需要腦筋轉一個彎，但對老員工絕對是風淡云輕，奉上一副笑臉，吐出一聲：“領導們好！”就搞定了。

不夸張地說，“領導好”“各位領導好”絕對是當今時代的一個萬能稱謂，特別是在檢查、考察、參觀、調研頻繁的時代，接待方無暇了解來訪人員身份、職務的背景下，這萬能稱謂還真讓人省時省心省事。設身處地想一下，如果你是負責接待的人，即使來訪人員名單上清清楚標注著一干人等的職務、職級，短時間里又能記住幾個？一不小心叫錯了叫混了豈不尷尬？于是此時此際，萬能稱謂就大顯神威了。誰也不能因為你沒有準確地稱呼某長、某主任展露不悅之色。

萬能稱謂起于何時，源于何人，無從考證，但推究起來應當屬于民間智慧或基層智慧。基層——無論體制內還是體制外，接受檢查、考察、調研的頻率最高，接待來訪的人員也最多，總之來的都不是一般人，大大小小都是領導，索性以“領導”這個籠統的概念稱之，可謂得體不懈怠、禮貌有規矩。這等智慧不能不讓人拊掌贊嘆！

類似的民間智慧隨手可拾。逛過小商品市場、農貿市場甚至大型超市、商場的人，耳鼓里應當還存留著商販們、促銷員們“老板好”“老板要什么”的聲音，見誰都叫“老板”，是客氣，是尊重，更是營銷藝術。管你什么人、什么身份、錢多錢少，來我這里就是“老板”，跟我做生意你就是“大老板”。虛榮心旺盛一點的人，也許就在“老板”長、“老板”短的甜蜜招呼聲里，甩出一疊疊鈔票，拎回大包小包的物品。與“老板”類同的是無所不在的“老總”。第一次與不熟悉的人見面，如何稱呼是最費神的事，有職務還好說，直接稱呼職務就行，沒職務的稱之為“X先生”當然也可以，但總覺得太正規，距離感有點兒大。有了“老總”這東東，費腦的事就迎刃而解嘍，以“X總”稱之，彼此一個微笑，一個握手，基本上是相見如故。

“老板”“老總”本來是財富、權力和社會地位的象征，但這專有稱謂被改革開放的大潮所稀釋，演變為一個沒有多少含金量、人人皆可擁有的泛稱，這是一件值得咀嚼的事，也是種有趣的文化現象。這表明愛面子、好虛榮、送高帽的觀念根深蒂固。這與古代的普通百姓間互稱為官人，有一官半職的稱為大官人，有幾畝田地的稱為員外，能帶幾個兵的稱為老把總，甚至一個普通的士兵也被小民百姓尊稱為老總等等，似乎是一脈相承。最耐人尋味的是對這些高帽類泛稱，大家都習以為常，見慣不怪！想想也是，伸手不打笑臉人，誰會對送上高帽的人吹胡子瞪眼呢？再說，人家客氣地叫你“領導”，你正兒八經地跟人家去糾正，既掃了別人的臉也難脫書呆子之嫌。同理，人家稱你“老板”“老總”未必心中認定你是富貴之人，僅僅是討個口彩而已，你要和人家去較真，十有八九人家轉身就會罵你神經病。所以隨人家怎么叫，最好的應對是微微一笑，不當真、不較真，你好我好大家好，你樂我樂大家樂，源自傳統的民間文化換個馬甲就這么流而廣之啦。各位看官，是不是這個理？

陳明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