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隨想

張桂輝

我關注影子，始于青少年時代。當時，小小年紀的我，整日跟著父輩下田勞動。那時，農村真苦，農民真窮，沒有手表，更沒有手機等可以顯示時間的器物。影子，成了判斷時間的最佳“參照物”。之后很長時間，對影子習以為常、不曾留意。

近年來，發現有人拿影子論理說事，引起我對影子的興趣和思考。當代知名雜文家宋志堅先生有句名言：“不為早晚的影子特別長而沾沾自喜，不為中午的影子特別短而耿耿于懷。”寥寥數語，頗有哲理。盡人皆知，影子的長短，是光照射時的高度和角度不同造成的。但凡常人，既不會因為影子長，就顯得高大;也不會因為影子短，就變得矮小。所以，完全不必在意影子的長與短。在國內文學界知名度頗高的余秋雨先生，既是著名文人學者，也曾是“青歌賽”頗受非議的評委。面對外界種種非議，他曾在一次接受央視《面對面》節目主持人王志采訪時說：“人沒有非議是不真實的，非議就像人的影子，人越高，影子就越長。”

在我看來，宋志堅與余秋雨的說法，都不無道理。但是比較起來，我更贊賞宋先生的觀點。而對余先生的高論，則是“半信半疑”的。前半句，即，“人不被非議是不真實的”，我相信。正所謂，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后半句，即“非議就如人的影子，人越高，影子就越長”，我質疑。把非議的多寡與人的身高“劃等號”，多少帶有“自圓其說”的成分。現實生活中，有的人身上的非議很多，卻一點也不高大。相反，有的人“很高大”，卻沒有多少非議。比如，人民的好總理周恩來。

影子不像知識、財富等等，有的人多，有的人少;某些人有，某些人無。影子，不論是帝王將相，亦或是販夫走卒，每個人都有。而且，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都會發生同樣的變化。誠然，影子與身高，絕對成正比。可是，非議與影子，并不成比例。按照余秋雨的說法，人越高大，影子越長，非議自然也就越多，這是在所難免、天經地義的。倘若信奉這個說辭，在潛意識中就會自覺不自覺地放松對自己的要求。長此以往，信馬由韁，不是越軌，也要失足。

有成語曰，立竿見影、如影隨形。正因此，南宋著名理學家、律呂學家蔡元定有言：“獨行不愧影，獨寢不愧衾。”這話的意思是，一個人即便單獨行事、獨自行走，也不能愧對自己的影子;一個人縱然獨自就寢，也不要愧對身上的被子。比喻做人做事要舉止端莊、光明磊落，嚴于律己、問心無愧。

法治社會，利劍高懸;從嚴治黨，監督常在。然而，天衣有縫，百密一疏。雖道是，人在做天在看，但老天也有因疲勞而“打盹”的時候。何況是人。再完善的制度，再嚴密的監督，難免有覆蓋不到的角落，總會有監督缺位的時候，倘若心存僥幸、掩耳盜鈴，目無法紀、為所欲為，別人一時可能不知道，影子卻什么都知道。雖然，影子沒有眼睛。但任何人的任何舉動，就算蒼天一時沒看見，影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從這個角度講，人生在世，既要敬畏人民，也要敬畏自己;既要敬畏他人，更要敬畏影子。

王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