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FO學術背景、產權性質與內部控制質量

劉杰 周兆斌

【摘 要】 文章以2008—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分析了CFO學術背景對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以及在不同產權性質企業中的影響差別。研究結果表明，CFO學術背景能夠促進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相比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與企業內部控制質量顯著正相關;進一步研究發現，相比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在由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公司樣本中，CFO學術背景可以顯著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文章豐富了企業高管學術背景價值研究，擴展了CFO背景特征的研究視角，完善了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因素。

【關鍵詞】 CFO學術背景; 內部控制質量; 高層梯隊理論; 產權性質

一、引言

《薩班斯法案》第404號條款對提高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提出了要求;我國在2008年頒布了《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并于2009年在上市公司中開始實行，基本規范主要涉及風險評估、控制活動及內部監督等方面，提出了內部控制的目標和實施原則;隨后《企業內部控制配套指引》于2010年發布，要求企業必須對內控有效性進行自我評價并披露評價報告。這就說明，企業內部控制建設已經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和重視，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可以防范企業經營風險、提高企業經營業績，對企業穩定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薩班斯法案》明確規定CFO是公司信息披露報告真實性的負責人之一，在上市公司定期信息披露報告中，應附有承諾函且CFO要在承諾函中簽字并承擔一定責任，這就說明，CFO在企業的經營活動和內部控制中有重要影響作用。“高層梯隊理論”認為企業管理者的背景特征會影響企業的戰略選擇和績效水平[1]。有學術背景的CFO作為CFO中的一個獨特群體，其較高的知識水平、專業素養和個人素質會對公司內部控制產生一定影響。

本文以2008—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依據“高層梯隊理論”，首先考察了CFO學術背景與企業內部控制質量之間的關系，其次分析了在不同產權性質的企業中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最后進一步區分了在由四大和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公司中，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差異。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第一，豐富了企業內部控制影響因素的研究，從CFO學術背景特征角度出發，對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有一定的借鑒意義;第二，豐富了高管異質性的研究，已有研究發現CFO年齡、性別、任期等特征對內部控制存在影響，但針對CFO學術背景與企業內部控制關系的研究尚不充分;第三，依據產權性質進行分組，發現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在非國有企業中顯著，揭示了CFO學術背景在國企和非國企中發揮著不同的作用，對非國有企業人才任用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二、文獻回顧

（一）高管學術背景研究

近年來，有關企業高層管理者學術背景特征的研究逐漸興起，主要考察了高管團隊、CEO、獨立董事的學術背景特征對企業財務活動和公司治理等影響。高管學術背景與學歷背景不同，學歷反映的是個人的教育背景，代表著能力和知識儲備的高低，而學術經歷會對個人特質產生影響。周楷唐等[2]研究認為，有學術經歷的高管可以降低企業的債務融資成本，其作用機制為高管學術經歷可以降低盈余管理并提高會計穩健性;Francis et al.[3]認為學術型董事與其他董事相比，具有聲譽高、專業性強、思考方式獨特等特點，會成為更有價值的顧問和有效的監督者，對企業價值和績效有正向的促進作用;沈華玉等[4]認為由于學術背景高管的自律和對聲譽的重視，提高了會計信息質量和內部控制質量，進而降低了審計費用;陳春花等[5]認為高管學術資本可以形成“無形學院”的社會網絡，更有效地豐富和整合資源，推動企業創新。總之，高管學術背景和經歷可以帶來獨特的專業優勢和性格特質，對企業價值產生積極影響。

（二）CFO背景特征研究

CFO作為企業財務決策的重要領導者，與企業的內部治理息息相關。有關CFO背景特征的研究大多集中于年齡、性別、任期等統計特征方面，Peni et al.[6]研究發現女性CFO在決策中更加保守，會減少企業盈余管理;程富等[7]發現CFO的學歷和外部兼職對內部控制質量產生正向影響，而年齡和任期會對內部控制質量產生負向影響。在CFO專業能力方面，徐細雄等[8]發現CFO能力（專業職稱、教育背景等）越強，企業的現金持有水平越低。以往研究認為CFO背景特征會影響企業經營狀況和內部治理水平等，所以考察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具有一定意義。

（三）內部控制影響因素研究

自《薩班斯法案》頒布后，國外對內部控制的研究逐漸展開。已往文獻中關于影響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因素主要包括公司內部和外部因素兩個方面：（1）公司內部因素。在公司特征方面，Doyle et al.[9]研究發現規模越小、越年輕的企業存在更多的內部控制缺陷;張穎等[10]認為處在成熟期的企業內部控制更有效。在財務特征方面，Ashbaugh et al.[11]發現發生虧損頻率高的公司內部控制缺陷較多;財務狀況好的企業，內部控制更有效[10]。在公司內部治理方面，審計委員會的專業性和獨立性會影響企業內部控制[12];池國華等[13]研究發現高管背景特征作為一種軟因素對企業內部控制質量會產生影響。（2）公司外部因素。劉啟亮等[14]研究發現對于地方政府控制和非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市場化程度越高，政府干預度越低，內部控制質量越高;李越冬等[15]研究認為機構投資者對內部控制缺陷具有抑制作用。在CFO背景特征與內部控制質量的研究中，程富等[7]發現CFO學歷、年齡、任期、外部兼職等都會對內部控制質量產生影響。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Hambrick et al.[1]提出了“高層梯隊理論”，認為企業高層管理者背景特征差異產生的不同價值觀和個性會對企業決策和戰略選擇產生影響。池國華等[13]研究認為高管背景特征的差異會對高管風險意識、經營理念和管理哲學等產生影響，而這些是企業內部環境的構成，內部環境會影響內控體系的組成要素（風險評估、控制活動、信息溝通與內部監督），進而影響企業內部控制水平。CFO作為企業重要的高層管理人員，在企業財務會計、戰略決策及內部控制等方面起著重要的指揮作用，所以，CFO個人特質影響著企業內部控制水平。20世紀90年代以來，我國出現了“文人下海”現象，大量學者開始步入商業領域，選擇創業或者進入企業，這是我國的一個獨特現象，所以對高管學術背景的研究有助于理解我國經濟發展[2]。“文人下海”背景下，高校及科研機構的研究人員選擇到企業擔任高管，其較高的文化素質對公司治理會產生一定的幫助[16]。CFO在企業內部控制活動中扮演著重要角色，探討CFO學術背景對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對于完善公司內部治理研究具有重要意義。

（一）CFO學術背景與企業內部控制質量

知識對企業發展具有重要作用，學術背景CFO擁有更多的知識儲備，能更好地制定企業戰略并進行監督，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程富等[7]研究發現CFO的學歷越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越高;俞雪蓮等[17]將CFO的受教育程度作為CFO專業能力的衡量指標之一，發現CFO專業能力越強，可以更好地理解會計專業政策，降低財務風險和財務違規。一般而言，學術背景CFO擁有較高的學歷和文化水平，可以為企業的內部控制活動提供更好的指導和建議。與未受過學術訓練的人相比，受過學術訓練的人通常情況下做事更加理性謹慎[4]，周楷唐等[2]研究發現擁有學術經歷的高管做事更加保守，可以降低企業的盈余管理程度并提高會計穩健性水平。陳春花等[5]研究發現高管學術資本會提高企業創新績效。因此，學術背景CFO在進行管理和決策時，會減少盈余管理和會計差錯，能夠在法律和準則范圍內完成既定任務，同時可以在專業方法上進行創新和完善，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

其次，較無學術背景的CFO而言，學術背景CFO具有更高的道德約束并更加重視保持自身聲譽，在企業管理過程中會加強對自身行為的約束，減少自利行為。Desai et al.[18]研究發現因財務重述而被解雇的企業高管，其聲譽會受到影響，再就業會受到約束。由于學者對聲譽的重視，擁有學術經歷的高管會以更高的標準來自我約束，減少違規行為，完善企業內部治理和內部監督，從而使得企業內部控制質量得以提高[4]。學者對聲譽非常重視，因為這代表著個人的社會地位并影響其可獲得的社會資本，在道德和聲譽的影響下，擁有學術背景的CFO在公司治理活動中會更加盡職盡責，很少會做出為了自身利益而損害公司利益的行為，在參與企業內部控制戰略制定時會更加符合企業狀況，致力于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1。

H1：CFO學術背景可以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

（二）CFO學術背景、產權性質與內部控制質量

國企和非國企在管理人員選任、激勵等方面存在差異，國有企業受政府干預較多，而非國有企業在制度制定和人員選擇上更加自由。國有企業中存在大量的“官員型”高管，相比于企業績效，更在乎個人政治地位提升，對公司經營產生不利影響[19]。在國有企業中，企業的管理者在制度建設中會更多地選擇服從，管理者能力不能更好地體現[20]。在國有企業中，CFO更注重自身利益的實現而缺乏對企業經營管理與內部控制的責任感，CFO學術背景在非國有企業中更能發揮其對內部控制的影響作用。

國有企業存在政策性負擔，政府對企業由于政策性負擔帶來的損失負責[21];民營企業家具備更強的風險意識，可以加強企業風險管控，完善內部控制建設[20]。在國有企業中，由于缺少對企業績效降低的風險承擔，CFO會放松對企業內部控制的強化;而在非國有企業中，CFO具備風險控制能力非常重要。學術背景CFO具備大量的專業知識和創新思維，可以更好地進行風險分析和控制、完善企業內部控制建設。由此可知，在非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帶來的相關個人特質才能更好地發揮，對企業內部控制帶來的積極作用才會更加明顯。基于以上分析，提出假設2。

H2：相比國有企業，在非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會顯著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及數據來源

《企業內部控制基本規范》于2008年頒布，本文以2008—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樣本按照如下原則進行處理：（1）剔除金融保險行業的上市公司;（2）剔除相關數據缺失的上市公司;（3）對公司層面的所有連續變量按照1%與99%分位進行了Winsorize縮尾處理，最后得到16 577個觀測值。本文使用的內部控制數據來源于迪博內部控制數據庫，其他數據來源為CSMAR數據庫，使用Stata進行數據相關處理。

（二）模型設置與變量選擇

1.被解釋變量。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內部控制質量（IC），采用迪博數據庫中的內部控制指數來衡量，內控指數越大，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越好，本文將內控指數除以100予以標準化。

2.解釋變量。本文的解釋變量為CFO學術背景（ACADE）。本文中CFO學術背景是指CFO在高校任教、在科研機構任職或者在協會組織從事研究三種情形，若CFO滿足其中之一，即認為該CFO具有學術背景，若不滿足上述任何一種情形，則認為該CFO不具有學術背景，使用虛擬變量對其進行衡量，若CFO具有學術背景，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

3.控制變量。借鑒以往對內部控制質量影響因素的研究，本文選取以下控制變量：產權性質（STATE）、公司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FIRST）、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資產收益率（ROA）、公司成長性（GROWTH）、是否虧損（LOSS）、董事會規模（BOARD）、獨立董事比例（INDR）、兩職合一（DUAL）、會計師事務所類型（BIG4）、審計意見類型（OPINION）、市場化水平（MKT）。同時，本文還對年份（YEAR）和行業（IND）進行了控制。

具體的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五、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是描述性統計的結果。可以看出，IC的均值為6.4428，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9.0486，說明樣本公司的內部控制質量存在差異;ACADE的均值為0.0246，標準差為0.1548，說明擁有學術背景的CFO在CFO中所占比重較小，且企業間的差別不大;STATE均值為0.4196，說明樣本中非國有上市公司數量較多;FIRST的最小值為0.0877，最大值為0.7498，均值為0.3507，說明樣本公司的股權集中度較高;SIZE的均值為21.9976，標準差為1.2726，說明樣本公司的資產規模變異小;LEV的最小值為0.0460，最大值為0.9865，均值為0.4483，說明樣本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差異較大;ROA的最大值為0.2205，最小值為-0.2053，說明樣本公司的盈利狀況存在差異;GROWTH的最小值為-0.5983，最大值為3.0379，說明樣本企業的成長性差異較大;LOSS的均值為0.0962，說明少部分樣本公司存在虧損;BOARD均值為8.7601;INDR的中位數為0.3333，說明大部分樣本公司符合“獨立董事不低于董事會規模的1/3”的規定;DUAL的均值為0.2367，說明樣本公司中有23.67%的公司實行兩職合一的權力配置;BIG4的均值為0.0529，說明僅有5.29%的樣本公司選擇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OPINION的均值為0.0378，說明3.78%的樣本公司被出具標準無保留意見之外的其他審計意見;MKT的均值為7.9395，中位數為8.07。

（二）相關性分析

表3是變量的相關性系數。可以看出，變量的相關性系數均在0.6以下，說明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CFO學術背景與內部控制質量正相關，且在10%水平上顯著，初步驗證了本文的判斷。另外，控制變量的符號也均與預期一致。

（三）回歸分析

1.CFO學術背景與內部控制質量

表4的H1是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影響的回歸結果。ACADE的系數為0.1255，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與H1預期一致，這說明上市公司擁有學術背景CFO可以對內部控制質量產生積極影響。控制變量的符號也與本文的預期一致。

2.CFO學術背景、產權性質與內部控制質量

表4的H2是根據產權性質不同進行的分組，由列（2）和列（3）可知，在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不顯著;而在非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與內部控制質量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這說明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的正向影響在非國有企業中更加明顯，與H2一致。

（四）穩健性檢驗

為了驗證研究結論的可靠性，本文采用以下兩種方式進行穩健性檢驗。

首先，考察高校背景CFO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本文所指的學術背景包括CFO在高校任教、科研機構任職或協會組織從事研究三部分，而高校任教背景CFO是其重要組成部分。回歸結果表明，高校背景CFO與內部控制質量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正，H1成立;產權性質分組后，在非國有企業中，高校背景CFO與內部控制質量在10%的水平上顯著為正，H2成立。

其次，控制CFO的個人特征變量，包括CFO年齡、CFO性別、CFO是否持股、CFO海外背景、CFO財務背景，回歸結果與H1、H2一致。穩健性檢驗的結果均與預期一致，鑒于篇幅限制，穩健性檢驗的結果未予列示。

六、進一步研究

本文從CFO學術背景所帶來的個人特質和道德約束等方面，研究了CFO學術背景對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在進一步研究中，將分別考察在由四大或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公司樣本中，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影響差異。宋建波等[22]將會計師事務所是否為四大作為企業外部監督水平的衡量之一。國際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是高審計質量的象征，審計師擁有更強的專業勝任能力，可以更好地起到外部審計監督的作用。本文認為，CFO學術背景可以對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外部監督起到“替代”作用，當上市公司由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時，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作用可以更好地體現。表5報告了進一步研究的回歸結果，在非四大會計師事務所審計的公司樣本中，CFO學術背景在5%的水平上顯著提高了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而在四大會計師審計的公司樣本中不顯著，這驗證了本文的結論。

七、研究結論及建議

根據“高層梯隊理論”，本文以2008—2017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了學術背景CFO具有的知識水平、思維方式、道德約束等在企業內部控制活動中的影響，可以得出以下結論：第一，CFO學術背景可以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第二，在非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會顯著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而在國有企業中，CFO學術背景對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作用不顯著。第三，進一步研究發現，CFO學術背景可以對外部審計監督起到“替代”作用。

本文實證研究了CFO學術背景對企業內部控制的重要意義，為上市公司人才聘任提供了依據，也為上市公司加強內部控制建設提供了經驗。通過對CFO學術背景與內部控制質量的研究，提出以下建議：首先，上市公司要注重CFO的背景特征和職業特征，要考慮到不同背景的CFO所具有的專業知識及性格特質對企業經濟活動及內部控制的影響，更好地促進企業發展;其次，對于企業內部控制活動而言，要意識到內部控制質量影響因素的廣泛性，注重CFO職業和背景特征在內部控制建設中發揮的作用，提高企業內部控制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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