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仲勛用過的炊具

常斌強

南梁革命紀念館位于甘肅省慶陽市華池縣南梁鎮，在其館藏文物中，有一套銅制炊具——鑼鍋和馬勺。鑼鍋口徑31厘米，高18厘米，耳通長63厘米;馬勺口徑22.5厘米，深20厘米，耳通長33厘米，經鑒定被評定為國家一級革命文物。參觀者常常會好奇，這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過的炊具，是如何成為一級革命文物的呢？讓我們一起探究文物背后的故事。

1933年11月，根據包家寨會議精神，陜甘邊區黨組織決定開辟南梁革命根據地。習仲勛、張策以紅軍后方特派員的身份前往南梁一帶，組織發動群眾，建立黨組織，為創建根據地做準備工作。

紅軍初到南梁時，老百姓分不清紅軍和土匪，一見部隊就跑到山上躲了起來，村子里基本是空的。針對這種情況，習仲勛教育部隊說：“群眾痛恨軍閥、土匪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們是為窮人鬧革命的，一定要嚴格遵守紀律，不能禍害老百姓。”后來，隊伍每到一處，戰士們便把老百姓家的院子打掃整齊，吃完飯也把廚具洗得干干凈凈，將水缸裝得滿滿的。如果吃了老百姓的糧食，就開個清單把錢放在碗里或是藏在“灶君爺”懷里，向老百姓表示感謝。紅軍離開村莊后，老百姓回到家里看到這一切后說：“這不像土匪吧！吃了飯還給留錢！”之后群眾見了紅軍，就不再跑了。

當時習仲勛和張策率領游擊隊，按照“先進行群眾工作，建立革命武裝，開展游擊運動，再開辟根據地，建立工農政權”的方針，帶領游擊隊掃清了閻家洼子、東華池、南梁堡民團和二將川等地的地主武裝后，便深入農村挨家挨戶做宣傳和發動群眾工作。南梁地區地廣人稀，路途中經常遇不見人家。有時候，老百姓因不了解共產黨又懼怕國民黨民團和土匪的迫害，也不敢讓人留宿。因此，習仲勛等常常風餐露宿，餓了吃炒面，渴了喝冷水，累了抽旱煙……披星戴月、早出晚歸。長此以往，大家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胃腸和消化疾病。劉志丹了解到這個情況后，找到了李炮匠，讓他給同志們打幾套炊具。

李炮匠原名叫李青山，1900年出生于河南省孟津縣一個貧寒的農民家庭，14歲出外學藝，靠一手精湛的打鐵手藝度日。1920年，河南孟津發生災荒，李青山逃荒到華池南梁落戶。他平日里挑著工具箱，走村串戶給當地農民打造農具，為獵戶修槍制“炮”，老百姓稱其為“李炮匠”。

1931年10月，劉志丹率領南梁游擊隊在林錦廟（今華池縣林鎮鄉）、荔園堡一帶活動，得知九眼泉有個“李炮匠”后，便來找他修理槍械。李青山早聞劉志丹和紅軍游擊隊的威名，爽快地答應了。在劉志丹的引導下，他很快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了游擊隊在南梁的秘密聯絡員。1933年冬，以南梁為中心的革命根據地建立后，李青山便公開為紅軍修理槍炮。

李青山聽了劉志丹的要求后，當即表示要給同志們打幾口行軍鍋，但是卻在材質和器型選擇上犯了難。一般用來造鍋的材質有石頭、鑄鐵、銅等。石鍋易碎，鐵鍋時間長了容易生銹，而且鐵鍋太重，不易攜帶。最重要的一點是，給游擊隊、紅軍修槍和打制大刀需要大量的鐵，材料匱乏。在器型上，要考慮是用平底還是尖底，尖底鍋每次使用都要用土壘灶臺，不方便，若野外使用沒有灶臺的話，火不聚攏，尖底受熱面積小，飯難以做熟。

李青山回想起自己在學藝時聽師傅提起過，茶馬古道上有一種馬幫必不可少的炊具叫銅鑼鍋。這種炊具銅制平底，鍋、鑼兩用，白天燒飯，晚間打更。用純銅打造出的銅鍋，可以用于煮、燉、燜，煮出的飯更加香甜可口。想到這里李青山眼前一亮，就給他們打制銅鑼鍋吧！這鑼鍋平時吊起來就能用，在村里開會時，敲響銅鑼還可以召集人，真是一舉兩得。

為了搜集制作銅鑼鍋的材料，劉志丹號召戰士們每次戰斗結束后將戰場上的子彈殼撿回來交給李青山。

1934年2月，陜甘邊區革命委員會成立了，習仲勛當選為革委會主席，這標志著南梁革命根據地的創建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為了進一步鞏固和擴大根據地，加強根據地的政權建設，革委會工作人員經常要入戶調研。

一天，習仲勛來到了貧農王子春家。春寒料峭，50多歲的王子春還身穿破單衣。習仲勛走進窯洞，見炕上沒有氈也沒有席，只有一床破爛不堪的被子。習仲勛了解到王子春有一個兒子在扛長工，另一個兒子給地主放羊，家里生活十分困難的情況后，就在臨走時對他說：“跟我到革委會走一趟。”到了革委會，習仲勛對財政委員會的工作人員說：“給王子春大叔支點錢，他家太困難了。”王子春這才恍然大悟，忙說：“使不得，習主席，這個錢我不能要，政府也很困難呀！”

習仲勛誠懇地說：“政府是人民的政府，它的一切工作都是為了人民。你把錢拿回去買棉花，吃飽穿暖了才能搞生產干革命呀！”

王子春接過銀圓，眼含熱淚，大聲說：“共產黨、紅軍，大恩人呀！從現在開始，我這條老命就交給共產黨了！”過了幾天，王子春和兒子抬著一個大口袋來找習仲勛，他進門就說：“我是送兒子來當紅軍的，另外這一袋子彈殼是我在打過仗的地方撿的，不知道你們用不用得上。”

“有用有用！咱們的修械所正用得著。”

習仲勛看到王子春身上已穿上了棉衣，便問道：“王大叔，現在不冷了吧？”王子春激動地說：“不冷了，不冷了！我們能穿上棉衣，全靠共產黨的恩情。今后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決不退縮！”

修械所的子彈殼越積越多，制作材料終于夠了。李青山利用這些原材料打制了幾口銅鑼鍋。這鍋有了，還缺舀水的，他又打制了幾柄銅馬勺。現在紀念館中展陳的銅鑼鍋和銅馬勺就是這其中的一套。

1934年11月7日，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成立，習仲勛當選為政府主席。鑒于根據地范圍的擴大，加之南梁地區交通、通訊落后，政府的許多政策和法令推廣實施難度大，習仲勛對政府的工作人員說：“陜甘邊根據地還要不斷地鞏固和擴大發展，我們開展的是土地革命，只有正確執行黨的土地革命政策，根據地的人民群眾才會擁護我們。我們做群眾工作時，一個村子、一戶人家都不能落下。蘇維埃政府的每一個同志，都必須聽懂政策、掌握政策，才能正確執行政策。”

為了更好地聯系和服務群眾，習仲勛采用流動辦公的形式，牽著馬馱著政府印章和辦公設備，帶頭走村串戶發動群眾，每到一處，便敲響銅鑼，召集群眾開會。他以一種甘當小學生、虛心向群眾學習的態度，幫助農民生產，與群眾盤腿拉家常，在此過程中宣傳政府法令和政策。沒過多久，習仲勛就對南梁周邊幾十個村鎮的情況了如指掌，群眾也因此稱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為“馬背上的政府”。

陜甘高原溝壑縱橫，地廣人稀。許多時候，深入群眾的邊區干部只能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休息。這時候，習仲勛就吊起銅鑼鍋，用銅馬勺就近舀水，生火做飯。因為習仲勛真正把自己置身于人民群眾之中，以真誠贏得群眾的信賴，所以在邊區享有很高的威信。時任政府秘書長和文化委員長的蔡子偉后來回憶說：“每逢集市，仲勛都與陜甘邊區政府的幾位領導一起到集市上轉轉，聽取群眾意見，每次都會有許多群眾圍攏過來，問這問那，親熱極了。”劉志丹也曾說：“仲勛雖年輕，但辦事很周到。”

家住何溝門的王續蘭大娘是從正寧縣王錄村逃荒到此的。王錄村離關中較近，善良的王續蘭就把習仲勛當作娘家人一樣對待。1934年春的一天，從事完革命活動的習仲勛順路前來探望王續蘭。看見習仲勛來了，王續蘭高興地和習仲勛拉起家常。

王續蘭蒸了一鍋饃饃，剛揭開鍋，突然發現3名斜跨著槍的國民黨士兵出現在院畔。習仲勛這時跑已經來不及了，藏在哪兒呢？炕洞？昨晚才燒過柴火，還熱著呢！案板下面？敵人用槍一扒拉就能發現。這可咋辦？眼看敵人就要到窯門口了，王續蘭急中生智，飛快地挪開家中的水缸蓋，用手一指示意習仲勛鉆進水缸。習仲勛稍作遲疑便躲進了水缸，王續蘭迅速蓋好水缸蓋。

這時，敵人已經踏進門來了，咋咋呼呼地喊著：“老婆子做的啥飯？有沒有陌生人來家里？”王續蘭不慌不忙地說：“這年月沒啥好吃的，蒸了一鍋苞谷面饃饃。這家里就我老婆子一個，老漢和娃都出去攬工去了。”她一邊說一邊從蒸鍋里端出饃饃放到水缸蓋上，故作客氣地說道：“老總，真是稀客，快到炕上坐，我給你們切饃饃吃。”

3名“白狗子”掃視了一圈，發現窯里除了王續蘭，只有一口水缸、一塊案板，再也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一眼就看透了。臨走時，他們對王續蘭說：“發現可疑的人，要馬上報告！”王續蘭連忙應聲道：“好，好，老總，你們放心。”在王續蘭的掩護下，習仲勛成功脫險。

1935年2月，蔣介石調集陜、甘、寧、豫、晉5省4萬兵力向陜甘邊和陜北根據地發動“圍剿”，蘇維埃政府在轉移時，習仲勛始終記掛著王續蘭的救命之恩和平日的關懷，就把自己用的銅鑼鍋和銅馬勺送給了王續蘭留作紀念。

2014年南梁革命紀念館新館落成之際，王續蘭的后人向南梁革命紀念館捐獻出了他們珍藏了80年的銅鑼鍋和銅馬勺。這銅鑼鍋和銅馬勺承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是革命戰爭年代黨和政府與南梁人民軍民魚水情的見證，也是習仲勛密切聯系群眾的真實反映，是黨的群眾路線教育的永遠豐碑。

（責任編輯：徐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