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父親單獨出游

◎ 子沫

這是我朋友戴的故事，為了敘事方便，下面用了第一人稱。

因與母親慪氣，父親同我一起去上海出差。到上海后，我去處理事情，臨走前對父親說：“你先在房間里休息一下，晚餐我們一起吃吧，請你喝一杯。”父親露出了笑臉：“好啊，早想喝一杯呢。”父親喜歡喝點小酒，但母親不讓他喝，說喝了對身體不好，他也從不抗拒。

那天，我辦事很順利，提早回來了，帶父親去吃海鮮。在外灘找了一處安靜的臨江餐廳坐下來，我麻利地點了牡蠣、蝦子和青菜，還點了一壺清淡的梅子酒，父親一見到酒就露出了開心的表情。

幾杯酒下肚，父親臉上有些紅潤，話開始多了起來。他跟我談起了他年輕的時候，說那時他可是很引人注目的，形象好，人也踏實，很多姑娘都對他有好感。他這些話引起了我的興趣，我索性對他說：“爸，談談你年輕時感情的事吧。”這是男人之間的話題。父親倒沒有遲疑，咂了一口酒，談起了他的初戀：“那個女孩性情很溫柔，說話聲音很輕，一條長長的辮子拖到背后，喜歡穿淡藍色的素凈連衣裙，打著傘，走在江南的小巷里，真是美極了，就像戴望舒的那首《雨巷》。”父親這樣的開場白讓我多少有些意外，我斷沒想到父親還會有這樣的詩情畫意。

他對母親的評價卻令我意外：“你媽除了脾氣有些壞，實在是一個不錯的女人，把家打理得好，把你照顧得好，只是一輩子太好強了，所以很累。她累我也累。現在年紀大了，我總指望她能緩和一些，可是到底還是那樣。我們吵了一輩子，可是現在誰也離不開誰，這是命運吧。”

我們喝到很晚，江面上忽明忽暗，父親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多少年了，我們父子越來越沒有話講，見面反而有一種很奇怪的羞澀。這一夜給了我們很奇異的感覺，我們講的話堆積起來可能比幾年講的都多。

第二天一早，我突然決定改變行程，笑著對父親說：“要不要回趟你的丁香故鄉？”父親有些意外，笑了起來：“一把年紀了，人家早就嫁人，都成老祖母了，你這孩子。”可是，看得出父親的眼睛一亮。

在車上，我能看出他的不安，大概是近鄉情怯吧。下車后，父親去老屋看了看，去叔伯家小坐了一會兒。我和父親在叔伯家喝過酒，就去小巷里散步，踏著青石板路，可以聽見清脆空蕩的足音，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父親年輕時的模樣，我從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