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 奈
“漢服”如今已經成為新的時裝風潮。由北京服裝學院陳芳、蔣玉秋、張玉安、賈璽增、王子怡共同撰寫的《粉黛羅綺:中國古代女子服飾時尚》(三聯書店出版社)對各個時代女子妝容服飾進行個案研究,從直觀且微觀的角度彰顯時代文化。
漢朝的開國團隊均為楚人,楚國的風俗和穿著習慣便自然而然地進入了漢朝高層。楚國在春秋戰國時期被北方各諸侯視為南蠻未開化之地,因此楚國在發展中積極效仿周朝和北方各國。而楚人熱情奔放、極富浪漫主義的特性,也在服飾上演變著這一地區獨特的魅力。
例如,相比其他諸侯國,楚國流行的深衣較為瘦長,非常華美,楚人喜歡在衣服上繡上云紋和飛禽,尤其以鳳凰紋飾最為突出。楚人認為自己是火神祝融的后代,以浴火重生的鳳凰為圖騰。因此,有別于中原地區崇拜龍的習俗,楚人喜歡鳳,在遵循著對稱的基礎上,以柔美的線條和夸張的表現,將飛禽、鳳凰繡到自己的衣服上。在漢朝的大量出土文物中,在服飾上發現了很多云紋、飛禽的刺繡,比如馬王堆出土的信期繡、長壽繡、乘云繡,等等,凸顯了線條的流暢和圖案夸張的表現力。
楚人的浪漫色彩,也將女性特質通過服飾文化與男性相區別開。春秋時,中原地區還帶著母系社會遺留的觀念,審美取向敦厚碩美,對看似魁梧強大的女性非常有好感,有股野性質樸的氣息。而楚國的文化則歌頌女性的柔美以及靈動之風。比如楚王好細腰,國家則出現“小腰秀頸”凸顯女性身材高挑柔美的風氣。這些對于女性特質的突出,在漢朝服飾上均有體現,既沉穩大方符合禮制,又以色彩、紋飾、形制等體現了女性柔美的特質。可見漢朝對于楚國不光是承襲了它的服飾文化,還將在性別中對于女性的審美也傳承了下來,并改變了后世兩性的審美觀念。

兩漢過后,連年的戰爭,讓民眾難以像太平盛世似的去追求時尚。簡潔的戎裝成為焦點。對于女性服飾來說,一方面魏晉時期承襲著漢制,另一方面,朝不保夕的生活環境,以及浪漫文人的粉墨登場,讓這一時期的美學大膽突破禮教的制約。一種“內衣外穿”的服裝形式,成為西晉時期的風尚。
《搜神記》記載,在西晉元康末年,流行著一種外穿的裲襠衫,這是之前一直穿在衣服里面的一件內衣,并非是一種新的服飾。后世史學家還將“裲襠衫”看做“服妖”,在唐人修的《晉書》中,將此列進《五行志·服妖》這一篇,房玄齡在引用《搜神記》的記載后這樣說:“至永嘉末,六宮才人流冗于戎狄,內出外之應也。”將這種穿法看作是戰亂的呼應。
奇裝異服在每個朝代都有,直到現在有些人還把超短裙、緊身褲、比基尼視作對倫理道德的挑戰,其實這只是一種社會風向變動的體現,一種自我與他人磨合、適應后的結果。
唐代作為古代中國包容性最強的朝代,審美全面開放沒有制約。唐代女性可以自由地追求自己認為的美好,在服飾上她們穿男人的衣服、穿胡服、著戎裝、打馬球,等等。與后世我們看古裝劇中的那些女扮男裝不同,她們著男裝并不是為了隱藏身份,反而在著男裝時依舊有女性化的特征,可以大方地讓人知道自己身著男裝。
在唐代女性的特色服裝中,最能代表當時開放國風的,定要屬“袒胸裝”。那種開放程度,甚至到了現在二十一世紀都不一定能被人接受。開放的多元社會,充分地和周邊國家、其他文化溝通交融,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女性服飾的審美趨勢。
從先秦至漢,再由漢至唐,我們看到了女性對于中國美學的貢獻。一個時代的審美觀總是在配合著這個時代的內在價值取向。在服飾的演化中,每一個時代的經典服飾,都經歷了一個從異類變為正統的過程。一些服飾在出現時被視為奇裝異服,讓人不快。但就如同印象派畫作一樣,逐漸由支流變為主流,最后成為一種時代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