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之下合同履行問題分析

關鍵詞 合同 合同履行 不可抗力 情勢變更

作者簡介：張麗，南開大學。

中圖分類號：D923.6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4.009

一、不可抗力與情勢變更的具體分析

（一）不可抗力與情勢變更的概念

在我國，不可抗力被規(guī)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中，而情勢變更則由《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以下簡稱《合同法解釋（二）》）規(guī)定，即采取二元規(guī)范模式。

關于不可抗力的概念，我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條第二款規(guī)定：本法所稱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 其一般表現(xiàn)形式為影響合同履行的災難性事件，包括自然災害，如臺風、地震、海嘯、冰雹、水災、特大火災等;政府行為，如征收、征用;社會異常事件，如戰(zhàn)爭、武裝沖突、暴亂、罷工、軍事封鎖等。

而對于情勢變更，我國法律并未對其作出直接的規(guī)定。2009年由于實踐需要，在《合同法解釋（二）》第二十六條中規(guī)定了情勢變更的原則，即合同成立以后客觀情況發(fā)生了當事人在訂立合同時無法預見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屬于商業(yè)風險的重大變化，繼續(xù)履行合同對于一方當事人明顯不公平或者不能實現(xiàn)合同目的，當事人請求人民法院變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應當根據(jù)公平原則，并結合案件的實際情況確定是否變更或者解除。 其一般表現(xiàn)形式為意外事件、物價飛漲、貨幣嚴重貶值等。對于情勢變更制度來說，客觀情況的變化只要使合同內(nèi)容嚴重失衡即可，即客觀情況發(fā)生變化后，債務人仍然可以履行債務，只不過繼續(xù)履行債務會使債務人付出過分的代價或者會使其難以實現(xiàn)訂約目的。

（二）不可抗力與情勢變更的法律后果

不可抗力為法律規(guī)定的免責事由，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據(jù)不可抗力的影響，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責任，但法律另有規(guī)定的除外。 無論是部分免除還是全部免除受不可抗力影響一方的責任，受到不可抗力影響的一方均負有不可抗力的通知與證明義務，除此之外還應當積極采取相關減損措施，如若其未采取適當措施，致使損失擴大的，則受不可抗力影響而違約的一方不能就擴大的部分損失進行免責。

除上述法律后果外，不可抗力亦是合同解除的法定理由，如若出現(xiàn)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實現(xiàn)合同目的的情形，當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而情勢變更則是在雙方當事人協(xié)商不成的情況下，賦予了當事人變更和解除合同的請求權的同時又賦予法官公平裁量權，由法官結合案情，根據(jù)公平原則確定是否解除合同，并不當然地免除當事人責任。

（三）不可抗力與情勢變更的區(qū)別

二者之間的區(qū)別，除上文中表述的客觀表現(xiàn)形式及法律后果的不同外，還包括：

1.合同履行障礙程度不同

不可抗力導致合同不能被履行，其已構成履行不能，它包含事實上的履行不能，如合同標的物滅失，以及法律上的不能兩個方面，即法律規(guī)定的履行不能;而情勢變更則未達合同不能履行的程度，只是繼續(xù)履行的情況下，將相對困難并可能導致對一方當事人明顯不公平的情況發(fā)生，這種情況有違公平以及誠實信用的民法基本原則。

2.合同效力以及效力出發(fā)點不同

不可抗力的效力系當然發(fā)生，其目的是解決是否承擔責任的問題;而關于情勢變更的效力問題，則是非當然發(fā)生。至于相關情形是否構成情勢變更、是否進行變更或解除合同以及是否可以免責，均取決于法官的裁量，其目的是解決雙方當事人是否繼續(xù)履行合同的問題。

3.權利性質不同

不可抗力為法定合同的解除事由，受疫情影響的一方當事人如有相關證據(jù)證明其因受不可抗力影響而導致合同履行不能的，僅需通知對方即可免責，法院對此無裁量余地，屬于形成權;而情勢變更則不屬于法定免責事由，其本質是使當事人享有請求變更或解除合同的請求權，而同時授予法院公平裁量權，屬于請求權。

二、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之下合同履行問題及履行不能的救濟

（一）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之下的合同履行問題

新冠病毒疫情之下的合同履行問題究竟是構成不當?shù)美€是情勢變更，筆者認為還是應當區(qū)分不同情況來進行區(qū)別看待。

比如在當事人所在地發(fā)生疫情，大規(guī)模的停工、停產(chǎn)、停運，此種情況下，如若一方須履行貨物交付義務的前提下，因實施停工、停產(chǎn)、停運措施而導致合同履行不能的，則符合不可抗力的構成要件。

再比如，當事人所在地發(fā)生疫情，但其需履行的合同義務并非貨物交付義務，而是支付應付款項的義務。此時，雖然當事人所在地發(fā)生疫情，但以現(xiàn)支付技術水平的發(fā)展，尚不足以導致合同當事人之間的合同“直接”或“根本”不能履行。如若無法證明疫情與無法履行義務之間的因果關系，單純以“發(fā)生疫情”為由要求免除付款義務的，則很難得到審判人員的支持。實際上，在現(xiàn)階段的司法實踐中，審判人員針對不可抗力的適用是非常謹慎的，需考慮不能履行合同與不可抗力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若有則可適用不可抗力，如不存在不可抗力，則不能一味地適用，更多的應是具體事情具體分析，不能簡單地一概而論。

除上述情形外，疫情期間還常有合同簽訂在前，因疫情期間政府政策調整，導致合同履行過程中發(fā)生合同當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觀情況發(fā)生，并對合同的履行產(chǎn)生重大變化，如若繼續(xù)履行合同將會出現(xiàn)對一方當事人明顯不公平的情況發(fā)生，如果要求繼續(xù)合同當事人履行合同已無意義。此時，可以認定相關情形屬于《合同法解釋（二）》中規(guī)定的情勢變更的情形。

最后，疫情防控措施對合同履行是否構成不可抗力，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應根據(jù)不同地區(qū)所采取的不同行政措施、不同的合同類型以及所影響的義務履行的范圍，確定疫情影響的因果關系以及是否構成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最終確定違約責任的承擔。

（二）新型冠狀病毒疫情之下合同履行不能的救濟

1.積極履行通知義務

依據(jù)《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八條之規(guī)定，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事件發(fā)生后，合同一方當事人應當積極履行通知義務，該等通知需注意以下幾項內(nèi)容：

首先，查看雙方之間所簽訂的合同中是否有針對通知的內(nèi)容作出相關約定，如有，則應當按照合同約定履行通知義務;若沒有，則可在通知中列明合同簽訂情況回顧、合同履行問題分析，即疫情影響情況分析、一方擬采取的減少損失擴大的方案、后期的合同履行安排以及其他與合同相關需要通知的內(nèi)容。

其次，查看雙方之間所簽訂的合同中是否有針對通知期限以及通知方式的內(nèi)容作出相關約定，如有，則應當按照合同約定履行通知義務;若沒有，則盡量使用書面方式進行通知，以便留存相關證據(jù)，確保通知到位。

2.快速固定相關證據(jù)

雖在疫情期間大部分企業(yè)都受到了疫情的影響，但并非所有合同都會出現(xiàn)履行不能的情況，首先要區(qū)分合同履行困難的類型，比如合同全部不能履行、部分不能履行以及暫時不能履行等。如若確因疫情影響無法按時履行合同義務的，主張構成不可抗力的一方當事人需提供不可抗力相關的證明材料，如疫情防控部發(fā)布的相關通告、政府部門緊急征用醫(yī)用物資的征用通知、省人民政府網(wǎng)發(fā)布的啟動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一級響應的通知、海陸空相關延運、延飛、取消等通知或不可抗力事實性證明等。

3.及時提出解決方案

遭受疫情影響的一方當事人，除了在第一時間履行通知義務、積極采取措施減少或避免損失的擴大外，還可以積極地與對方取得聯(lián)系，并及時提出解決方案或相關減免請求，以達成一致意見。必要時，如確因受疫情影響無法按期履行合同的，受疫情影響的一方當事人可及時向對方提出變更合同、請求延期履行或部分履行合同，亦可協(xié)商解除合同，若協(xié)商無法達成一致的情況下，遭受疫情影響的一方當事人如若符合不可抗力的構成要件，亦可以不可抗力為由單方提出解除合同，并向對方當事人送達單方解除合同通知書。

筆者認為，合同履行過程中，如若一方當事人遭遇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事件，導致合同不能正常履行的，當事人應當遵循誠實信用原則，積極采取相關措施，以避免損失的進一步擴大，否則，將面臨對擴大部分的損失承擔相應責任的風險。

三、結語

綜合上述內(nèi)容，疫情之下，雖對合同的履行造成了一定沖擊，但筆者在此建議遭受疫情影響的一方當事人在遇到可能影響合同履約問題時，盡量通過友好協(xié)商的方式解決，并保留相關溝通證據(jù)。如若協(xié)商無果的，且符合不可抗力或情勢變更的相關構成要件，則可根據(jù)相關規(guī)定進行處理。但是，如僅因受疫情影響其主觀履行動力的，則不構成合同履行不能，不能免除責任。

注釋：

肖謝.情勢變更與不可抗力評判標準的一種路徑分析[J].北京政法職業(yè)學院學報，2015（4）：19.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Z].1999.

曹守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二）》之情勢變更問題的理解與適用[J].法律適用，2009（8）：44.

吳漢東，陳小君.民法學[M].法律出版社，2013：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