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吃上那一口

呂迎旭

這是我在中東地區(qū)斷斷續(xù)續(xù)工作的第六個年頭了。回憶起來，每逢春節(jié)，心中惦念的，除了家人，就是那一桌豐盛的年夜飯了。一個朋友問我如果能回國過年最想吃什么。我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火鍋、烤鴨、烤魚、羊肉泡饃、包子、豆腐腦……確實，在中東地區(qū)工作，中國味是個奢侈品，有時“非要吃上那一口”得頗費(fèi)苦心。

想起有一次過年請朋友到家里吃自制火鍋。在巴以地區(qū)，想吃火鍋也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買不到羊肉片，要自己動手切。一般頭天買來羊肉，卷起來用保鮮膜包好放進(jìn)冰箱冷凍，等凍好了再切。沒有切片機(jī)，只能用當(dāng)?shù)厍心汤业臋C(jī)器。沒有專用火鍋，就用湯鍋。雖然不能坐擁火鍋，但大家圍站在一起，邊吃邊踱步邊聊，氣氛倒也熱烈。

那時吃火鍋?zhàn)钊钡木褪歉榱恕Ｒ粋€中國朋友帶來半瓶腐乳，又帶走了。欲開口想讓她留下，實在沒好意思。

后來，一位新到任的同事打開他的食品柜“拉仇恨”地向我展示他充足的物資儲備：“你看，從國內(nèi)帶來的！”我看著那一排列隊般的老抽、老干媽和腐乳，欲言又止。

有一次，決定去中餐館打牙祭解饞。打探了一番，耶路撒冷的中餐館有三四家，最有名的一家在市中心，是中國游客經(jīng)常光顧的地方，猜測應(yīng)該地道。一個菲律賓大姐接待了我，她說：“我們這里有兩套菜單，一套是中文的，中國人點(diǎn)餐用，中國廚師掌勺；另一套是英文的，專供以色列和外國顧客，以色列廚師做。但現(xiàn)在中國廚師不在，你只能吃以色列式中餐。”

參觀了一下游客剛剛吃剩下的殘羹冷炙，我瞬間決定還是回去炒倆菜吧，怎么也比那想象出的中餐強(qiáng)。

后來又偶遇耶路撒冷一家華人面館，大喜過望，心想總算能吃到家鄉(xiāng)口味了。可面店門上的中英文價目表最終讓我望而卻步：一份西紅柿炒蛋60謝克爾（約合120元人民幣），還得加17%的稅。算了吧，面的菜單也不用看了，還是自己回去下一個吧。

由于以色列物價較高，在這里工作的外國人，很多都是巴以“跨境貿(mào)易”一族。目前以色列和巴勒斯坦僅一墻（隔離墻）之隔，但兩地物價懸殊。比如在以色列買10個大餅大概需要20元人民幣，而在巴勒斯坦只要5元；在以色列吃土耳其烤肉卷需要80元人民幣，在巴勒斯坦40元就夠了。因此，對于很多常駐這一地區(qū)的外國人來說，穿過檢查站去巴勒斯坦購物成了省錢妙招。除了外國人，這幾年也有越來越多的以色列人到巴勒斯坦購物、消費(fèi)。

提起“跨境貿(mào)易”，我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埃及工作時跨越北非多國“千里送白菜”的經(jīng)歷。

當(dāng)時整個埃及首都開羅能買到白菜的菜店屈指可數(shù)。一旦發(fā)現(xiàn)菜店來了白菜，大家就趕緊打電話互相通知：“白菜來了，快來買！”拿到白菜后，每片葉子都是珍貴的：外層的葉子可用來炒菜、燉雞湯，里邊的嫩心用來腌制糖醋白菜。

每年同事們云集開羅開地區(qū)會議的時候，離開時行李箱里往往會多出幾棵白菜。有次幫一個常駐敘利亞的同事打包，看他邊細(xì)心清點(diǎn)白菜邊自言自語，這棵大的給某某。

后來和兩個同事到摩洛哥和阿爾及利亞出差，給常駐兩地的同事帶的禮物，就是兩大紙箱白菜。抵達(dá)摩洛哥后，那里的同事看到白菜喜出望外，直夸我們貼心。幾天后前往阿爾及利亞，那位同事在機(jī)場總念叨，希望機(jī)場把白菜扣下來，這樣他就又多得了一箱。

因為這些經(jīng)歷，我對白菜產(chǎn)生了一種特殊的感情。每次回國，在菜市場看到那綠油油的大白菜，都有一種莫名的喜悅，入手兩棵之后，往往還要拍照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