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田泰治的素樸畫

陸小鹿

樹木、原野、天空、花朵、河流、遠山、幾個小人……翻開原田泰治的素樸畫，時光就自動放慢了腳步，好似一縷微風吹來，我聞到了青草的味道，整個人變得云淡風輕，心里的焦慮、煩惱也統統被過濾掉了。

原田泰治，是日本當代風景畫巨匠。小時候，因患小兒麻痹癥，他腿腳不便，無法自由行走，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眺望外面的景色。因此，大自然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1982年4月，受朝日新聞報社邀請，美術專業出身的原田泰治從故鄉信州出發，開始去各地采風、創作，踏上了圖文連載的旅程。而在此之前，他幾乎從未外出旅行過。

他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腳步遍及日本47個都、道、府、縣。截至1984年9月，兩年半的時間，他在《朝日新聞》連載《原田泰治的世界》總計127期，收獲了一眾粉絲。

原田泰治的畫為何如此受追捧？讀完他的畫冊《故鄉，心里的風景》，我找到了答案——寧靜。

他的畫里有季節。春天的泡桐花、款冬花、福壽草、水芭蕉，夏天的蜻蜓、北萱草，秋天的紅葉、稻田，冬天的雪花……大自然蟄伏在他的畫里，看一眼，便覺春夏秋冬四季流轉，人生何須急躁，該來的都會來，每一季有它自己的美。

畫里的童趣也叫人喜愛。用麥稈做吸管吹泡泡，在田野上放風箏，光著腳丫在河邊捕魚……這些童年游戲，身處中國的我們或許也都經歷過。“那黃金般的孩提時代，就像冬夜里的星星，五月的晨露”，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他將視角投向日本傳統儀式。看著他的畫，就好像跟著他在日本深度旅行了一回，旅行的光陰交織著種種好奇的意趣，了解了日本的一些風物習俗：白木野稻草人祭、白石木偶人、出云崎紙氣球、松本七夕人偶、用瀨町流水人偶、廣見町秋祭鹿舞、祁答院村子里的田神搬家……

當然，畫里缺少不了人物。有趣的是，原田泰治筆下的燒炭人、插秧少年、賣藥郎、采蜂人……無一例外都是無目無口（戴眼鏡的則會多畫一副鏡框），一如豐子愷筆下的“無臉人”。泰戈爾曾這樣稱贊過豐子愷：“用寥寥幾筆，寫出人物個性。沒有眼睛，我們卻可以看出他在看什么;沒有耳朵，卻可以看出他在聽什么。高度藝術所表現的境界，就是這樣。”用此話來形容原田泰治的人物畫法，也十分恰當——無目無口便多了咀嚼的余味。

畫冊中，原田泰治還為每幅小畫配了隨筆文字。他的文筆清新、比喻新鮮，很討我喜愛。他寫捕撈北海道甜蝦的打瀨船：“晌午過后滿載而歸，白色的船帆看起來一副昂首挺胸的樣子。”寫京都的蔬菜店：“五顏六色的蔬菜和水果擺放在貨架上，就像是鄉土玩具，帶給人一種別樣的美感。”

世人將原田泰治的畫歸為“素樸畫”之列。所謂素樸畫，是指相對于美術正統而言，創作時摒棄了解剖學、遠近法、透視法等文藝復興以來的學院派技法，呈現出見素抱樸的稚拙畫風。它不夠華麗、不夠古典，然而它溫潤、安寧、打動人心。雖然原田泰治畫的是日本，可是我在他的畫里也找到了消逝已久的心靈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