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是語音信箱

龔房芳

一條流浪的魚，因為累了想在海底的沙礫上休息一下。他沉到海底，剛躺平了身體，就聽到一個不尋常的聲音。

“誰？”他一骨碌翻身起來，朝四周瞧了瞧。但是除了一些水草在慢悠悠地擺動，就是一些貝殼、海螺在靜靜地躺著，連條過往的魚也沒有。

流浪魚有些驚慌，他又朝上面看了看，海水很平靜，能直接看到海面，也沒有發現什么。他又低頭看下面，海底除了沙礫，更沒有什么。

“簡直是自己嚇唬自己，你這膽小鬼！”流浪魚自嘲道，然后調整了呼吸，繼續躺下。

可是，剛才那個聲音又傳來了，流浪魚身子抖了一下，卻沒有立刻翻身起來，他要仔細聽聽這聲音到底是從哪里傳來的。

流浪魚屏住呼吸，認真辨別聲音的來源。一開始，由于他太緊張，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漸漸地，他讓自己鎮定下來，斷斷續續地聽到：

“救救我……有人嗎？”

“我還想繼續活……下去……”

“早知道我就……”

流浪魚忍不住翻了個身，朝著聲音發出的地方靠了靠。然而，這個輕微的動作卻讓那聲音停住了。他不再那么謹慎了，因為他已經判斷出聲音來源——大海螺。

流浪魚游到了大海螺跟前，碰了碰大海螺：“喂！朋友，你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大海螺根本沒有理會流浪魚，就像太累了不想動一下似的。流浪魚游開了，又不放心地回來了：“海螺兄弟，我知道你是海洋里的歌唱家，可是剛才我明明聽到你求救的聲音，如果你需要……”

“哈哈哈哈……”大海螺突然笑起來，“謝謝你，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我曾經是尋呼臺的工作人員，因為工作量大，我的語音信箱里是滿的，常常會有幾條信息溜出來。”

流浪魚有些害羞了：“原來是這樣呀！對不起，我誤會了。”

“遇到你這么熱心的魚，我還是很高興的，如果你想聽一些故事，我可以滿足你。”

“太好了！”流浪魚想都沒想，就決定要聽一聽剛才那個求救的故事。

大海螺笑了笑：“那個故事其實并不復雜，是一個不太會游泳的小姑娘，跟大人賭氣，跑到海邊來了，一身大汗直接就跳進海里，結果腿抽筋了，她嚇得哇哇亂叫……”

流浪魚想，在海里亂叫還不得嗆著呀？果然，大海螺告訴他，小姑娘一張嘴就喝了海水，只能斷斷續續地說：“救救我……有人嗎？”

大海螺就把這個語音傳送出去，許多人都在設法營救她。小姑娘的家人也追來了，他們著急地大叫，爭著跳下海救援。小姑娘看到家人的身影，一激動，又大叫，結果又喝了不少海水，最后只能虛弱地說：“我還想繼續活……下去……”

流浪魚猜想，小姑娘后來被救上岸了，說了句后悔的話：“早知道我就不跳海了。”大海螺說他猜對了一半，小姑娘還說：“早知道我就不賭氣了，以后再也不賭氣了。”

這個故事真的太簡單了，流浪魚想聽更有趣的。大海螺讓他跟自己一起繞到礁石后面去。礁石上有個不大的凹槽，大海螺指了指說：“這才是最讓我自豪的事情，要不是我這個尋呼能手，那個人就遇難了。”

原來有個海上夜釣者，因為釣到一條大魚，連人帶船被大魚拖著走了好遠。他不舍得放棄大魚，就一直跟著。那條大魚可是個厲害角色，很快就游到了這里。這是個在海面上看不到的暗礁。那條大魚繞著暗礁游呀游，釣鉤上的線越來越短，最后夜釣者的小船觸礁了，立刻被碰得粉碎。

夜釣者當然也跌入海中，碰巧的是，他的腳就在他落下來時卡在了這個凹槽里。大海螺對流浪魚說：“他立刻動彈不得，這可是最糟糕的了，這樣上下沒著落地懸著，他很快就會沒命的。”

幸虧這個人還是知道求救的，他發出了最強的求救信號。大海螺說著，讓流浪魚聽了一下當時的聲音，那是夜釣者身上裝的聲波儀發出的，流浪魚的耳朵差點兒被震壞了。

有大海螺幫忙呼救，幾秒鐘內，就有海豚趕來了。它們一起把夜釣者往外拉，夜釣者也不停地活動著腳踝。終于，他一咬牙，不顧疼痛，掙扎著把腳拽了出來，結果腳踝還是受了一些傷。

“活命要緊，流點兒血也不算什么。”流浪魚插嘴說。

“如果這樣就救了夜釣者的命，那你想得也太簡單了。”大海螺又讓流浪魚聽了聽聲音。除了一聲驚恐的“啊”之后再也聽不到別的動靜了。

就是那不多的鮮血，讓路過的鯊魚嗅到了腥氣，它立馬沖了過來。夜釣者一直閉著嘴屏住呼吸，這時也被嚇得叫出了聲。海豚們極力地拖著他逃命，卻沒有鯊魚的速度快，那血盆大口馬上就要咬到夜釣者了！

鯊魚卻突然停住了，是夜釣者慌亂中又碰到了聲波儀，聲波儀發出了讓鯊魚厭煩的聲音，又是在大海螺的幫助下，鯊魚只好扭頭游走了。海豚們把夜釣者頂出海面時，夜釣者都快憋死了。從此他發誓再也不釣魚了，只做有利于海洋的事情。

流浪魚雖然很想知道讓鯊魚討厭的是什么聲音，但是他怕像上次那樣震壞耳朵，就拒絕了。他問：“難道就沒有幸福的語音故事嗎？”

“有呀！”大海螺晃了晃身體，里面發出歡快的笑聲。

“你聽，這是小丑魚為他妹妹的婚禮準備的發言。”

“這是小小裙帶菜獲獎后的感言。”

“這是海馬爸爸給尚未出生的孩子留下的祝福。”

“這是詩人小波的作品。”

“還有無珠貝殼寫的詩歌。”

…………

大海螺說起來就沒完，他很得意自己有這么豐富的經歷。流浪魚忽然很謙恭地說：“對不起，打斷你一下，我不想現在就把故事聽完，我想一直聽，聽一輩子，可以嗎？”

“嗯？”大海螺沒聽明白，有些發愣。

“說得明白一些，就是……我不想再流浪了，想和你做個朋友，或者能做個鄰居更好，我喜歡聽那些故事，每天聽也不會煩。”流浪魚一口氣說完，最后又補充了一句，“當然，這首先要得到你的同意。”

“我非常愿意。”大海螺的聲音充滿了歡樂，“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開心了，只要你喜歡聽，我會一直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