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中國農民銀行紙幣圖案與雍正像耕織圖賞析

孟祥生

中國農民銀行是民國時期政府四大銀行之一，其前身是1933年4月1日在湖北漢口成立的原鄂豫皖贛四省農民銀行，主要業務為農貸、農倉、抵押土地、農產運銷、農村合作社，資本定額1000萬元，在四省境內發行壹角、貳角、叁角、伍角之流通券。1934年11月14日政府認為四省農民銀行規模太小，對于農業發展杯水車薪，便決定將其改組，于1935年6月4日公布了《中國農民銀行條例》，在原四省農民銀行基礎上成立中國農民銀行，資本總額為1000萬元，允許其發行中國農民兌換券，享有農業債券和土地債券發行權。1936年1月增設儲蓄部，奉準可全國發行流通法幣鈔票，并積極向川、黔、陜、甘等地發展業務。主要包括農業放貸、票據貼現、買賣證券、經營儲蓄存款和匯兌等。1936年4月總行由漢口遷滬，1937年總行遷至南京，此時各地分支機構陸續增加到八十七處。至此，該行成為國民政府的第四家國家銀行，也是繼“中央銀行”“中國銀行”“交通銀行”之后第四個擁有發行“法幣”鈔（圖1）的銀行。抗日戰爭時期，其總行遷渝，1938年資本定額2000萬元，1940年成立信托部，開展有關農業信托業務，一度受“中央銀行”委托經營黃金買賣。1942年7月，國民政府實行國家銀行專業化后，該行發行業務移交“中央銀行”，并接收中國銀行、交通銀行和中央信托局農貸業務，成為當時特許設立的唯一一家農業金融機構。1945年戰后總行遷南京，資本總額增至6000萬元，開設上海分行和松江、太倉農貸通訊處，全國分行增到二十三處，支行十五處，事務處及分理處達兩百余處。1949年其各地機構分別被人民政府接管。

中國農民銀行是民國四大國有銀行中成立最晚的，發鈔量也最少，其紙鈔先后由中國大業公司、英國德納羅印鈔公司、美國鈔票公司、中國大東印刷局四家印鈔公司分別承印，樣式也各有差異，其中最具欣賞性和民族特色的當屬英國德納羅印鈔公司印制的伍角、壹元、伍圓、拾圓四個面值組成的一組四種鈔券，票正面圖案均選自清朝《雍正像耕織圖》冊。《耕織圖》原為民間耕作題材，后作為宮廷畫的一個特定題材，始于南宋。而后，歷朝歷代的帝王以皇室的名義摹繪或修訂《耕織圖》成為慣例，以示重視農桑。清宮《耕織圖》創制于康熙時期，康熙二十八年（1689），康熙帝命宮廷畫師焦秉貞仿照南宋樓儔《耕織圖》刊本繪制《御制耕織全圖》。《雍正像耕織圖冊》的內容和規格完全仿照焦氏本，所不同的是圖中主要人物如農夫、蠶婦等均為胤禛本人及福晉等的肖像，這在歷代《耕織圖》中也是少見的。胤禛命畫師繪制此圖并將貴為皇子的自己及家人繪成辛苦勞作的農夫、蠶婦狀，無疑是為了迎合其父康熙特重農桑的心理。尤其是它濃郁的中國古韻題材的男耕女織、農民生活場景，整套票面本身讓人感受到濃濃的中國傳統農業特色，這是中國近現代紙幣上所難以看到的。鈔券正面展現的農耕生產場景，與背面的各種家畜，充分反映了農業銀行息息相關的業務方向和行業特點。

《雍正像耕織圖冊》分為耕圖和織圖兩部分，畫冊為設色絹本畫，縱39.4、橫32.7厘米，共46幅。畫法十分精細，設色典雅，人物肖像逼真，摻有西洋畫技，堪稱清代皇家繪畫中的杰出作品。耕圖從谷物浸種到入倉結束，共23幅畫，依次表現浸種、耕、耙耨、耖、碌碡、布秧、初秧、淤蔭、拔秧、插秧、一耘、二耘、三耘、灌溉、收刈、登場、持穗、舂碓、簏、簸揚、礱、入倉、祭神等23個不同階段的活動，不但體現了清宮皇室的審美意趣，也記錄了傳統農耕從播種到收獲的全過程，畫中主要人物為胤禛。織圖以育蠶到裁衣結束，也是23幅圖畫，以福晉及其家人為主，生動再現了農桑生產的場景過程。雍親王胤禛一家男耕女織、其樂融融的畫面，美妙田園景象傳遞著永不過時的和諧音符。此《耕織圖》用繪畫配詩的形勢，反映農桑勞作過程，被稱為中國最早完整記錄男耕女織的畫卷。由于它是在雍正還是皇子時繪制的，所以有“雍親王寶”和“破塵居士”印章;在每幅畫上，雍親王都親筆題寫了一首五言詩，詩畫結合，人物肖像刻畫得栩栩如生，鄉間田野景致描繪得細致入微，就連孩子們在田間庭院嬉戲的情景也刻畫得惟妙惟肖。這本畫冊至今仍是北京故宮博物院難得一見的稀世珍寶。

中國農民銀行使用耕織圖為鈔票主畫面，體現了該行成立時“供給農業信用，發展農村經濟，為中國農民謀福利”之宗旨，選用耕織圖十分合適。

壹圓券（圖2），正面左圖為《耕織圖》中的第十二幅“二耘”場景（圖3），展現了農忙時節福晉送飯到田間。“二耘”是農耕的一個環節，田里要留苗稀疏，要清除雜草的意思;右圖為《耕織圖》中的第九幅圖“拔秧”場景（圖4），背面為塔樓和綿羊（圖5），民國二十四年（1935）英國德納羅印鈔公司印制，票面尺寸138×77毫米，水印暗記：牛頭。

拾圓券（圖6），正面左圖為《耕織圖》第十六幅“登場”場景，展現了谷場莖稈收割后運到場上堆起，可做柴火（圖7）;右圖為《耕織圖》第十九幅“簏”場景，是用簸箕篩米，取出雜壞，然后入倉（圖8）。背面為塔樓和馬（圖9），民國二十四年（1935）英國德納羅印鈔公司印制，票面尺寸150×84毫米，水印暗記：牛頭（圖10）。

貳拾圓券（圖11），主畫面為《耕織圖》第十八幅“舂碓”場景，展現了將谷物放入石臼中搗去皮殼（圖12），民國二十九年（1940）中國大業公司印制，票面尺寸159×79毫米。

中國農民銀行鈔券題材設計“別”有用心。在正面面值文字兩側各使用一幅耕織圖，使票面內容非常飽滿，畫面更具沖擊力，吸引著人們的眼球。

1.設計防偽和雕刻風格。德納羅版這套鈔票，雕刻之精美、細膩，展示了雕刻師扎實渾厚的功力，令人賞心悅目。從雕刻細節上看，將紙幣雕刻部分放大觀察，每個人物無論是動作，還是神態，甚至是五官都刻畫得與原畫不分伯仲，伍圓與拾圓均采用了雙面雕刻印刷、紅藍纖維加牛頭水印鈔紙、膠印四色、凸印鈔票號及手簽名等印刷手法，凹版印刷色澤均勻厚重，手雕與機雕相結合，差異化設計構圖等堪稱民國紙幣中之精品。

2.存世量少。通過古畫為藍本，突出反映農耕文化，通過各種生產活動突出農業農村內涵，可謂緊扣主題，令人印象深刻，過目難忘，濃濃的中國特色繪畫無疑成為收藏者趨之若鶩的關鍵，背面圖案也經過了精心設計，建筑物雕刻高度寫實，動物雕刻細膩生動、栩栩如生，沒有絲毫偷工減料之感，幅幅雕刻都堪稱精品。

3.利用流通紙幣作為載體，宣傳農業生產相關內容，對當時促進農業發展起到了積極作用。

中國農民銀行的建立和發展在整個中國農村金融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它是中國第一個中央農業銀行，經過法幣政策的實施和四行實行專業化，中國農民銀行逐漸統一了農貸，成為國民政府的國家農業專業銀行，這是中國農村金融現代化歷程中的重要里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