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麗,胡瓏瑛
(1.哈爾濱工業大學 經濟與管理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2.賀州學院 經濟與管理學院,廣西 賀州 542899)
研發外包是開放式創新環境下企業整合外部技術資源的一種新型研發模式,具體是指企業通過簽訂契約,將部分或全部研發工作(如知識創造、技術創新及科技攻關等)委托給專業研發供應商,以相對較低的研發成本快速獲取先進知識技術的一種創新模式[1]。在日益嚴峻的市場競爭環境下,企業尤其是知識密集型企業需要持續開發新技術、新產品以建立競爭優勢,這使得企業研發成本大幅度上升,也促使國內越來越多的企業更傾向于借助研發外包實現技術創新。國內外學者肯定了研發外包對企業創新的積極作用,認為企業通過對研發外包產生的知識進行吸收利用,能夠促進自身創新效率提升。在研發外包情境下,企業需要充分考慮自身技術的核心度、成熟度和不確定性等因素,準確識別自身技術能力與行業主要競爭對手間的差距,并根據企業內外部技術能力的戰略互補程度優選研發供應商。由于研發外包具有明顯的合同不完全性、知識非獨占性以及累積性創新不完全替代性等特征,研發外包雙方合作過程中投入的知識要素難以精確計量,產出的技術成果價值也很難得到準確描述或通過第三方核實,這使得正式契約的不完全性更為突出。雖然企業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簽訂的正式契約經過精心設計,但執行效果往往大打折扣。關系契約是確保發包方企業獲取產品超越價值功能的重要手段,能在一定程度上促使研發供應商進行隱性知識共享和轉移,但大部分企業的外包績效仍然較低。在研發外包中,企業追求的不僅是研發成本降低和效率提高,更希望借助研發供應商的技術和創新能力提升自身創新績效。關系質量作為一種微妙的治理機制引起學界廣泛關注,即通過在合作雙方之間建立信任、關系承諾等,確保外包活動的順利完成[2]。大量研究證實關系質量對外包績效具有顯著正向影響[3]。知識共享是知識管理的基點與優勢所在,也是實現知識分享、利用及創造的關鍵過程。有學者基于業務轉型外包情境,發現關系質量不僅能夠直接正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還能夠通過知識共享間接作用于企業創新績效[4]。但現有研究忽視了其它中介變量對關系質量與企業創新績效間關系的影響,也缺少在研發外包情境下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的理論與實證分析。深入探究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內在作用機制,明確知識共享、知識轉移和動態能力等因素在其中的作用,對于企業研發外包關系管理實踐具有重要意義。
1.1.1 知識共享路徑
企業需具備專有技術等內部資源優勢,才能保持競爭優勢。當企業擁有的資源無法滿足成長需要時,就會傾向于采用建立企業聯盟等方式與其它企業合作,從外部獲取優勢資源,以實現經營績效提升和價值創造[5]。當合作雙方都有很強的合作意愿,并愿意共享資源技術時,更有助于建立競爭優勢。因此,合作雙方對彼此優勢資源的依賴是企業間知識共享的動因之一。企業合作研發的目的就是借助知識跨組織共享,實現新知識吸收和利用,進而提升自身學習能力。此外,作為一種外部學習機會,合作研發能為企業增加知識源,并提高企業知識創造能力,使其能夠在特定技術領域得到拓展[6]。
在開放式創新模式下,知識共享有助于企業獲得關鍵性技術訣竅和相關研發經驗,以提高知識儲備及研發能力,并降低研發成本,促進創新能力提升[7]。研發外包知識共享是知識在企業與研發供應商間跨組織雙向流動的過程。知識與企業本身的固有屬性及其在合作中的特殊表現會對知識跨組織共享產生阻力,主要表現為企業文化、組織學習能力和技術性壁壘等。企業可以通過形式化語言在組織間進行顯性知識傳遞,但對于隱性知識的跨組織共享,企業出于競爭優勢保護的考慮,往往會對擁有的技術嚴格保密或通過專利形式加以保護。企業間共有知識的層次及共有程度決定了企業間知識傳遞的難易程度[8]。
在研發外包中,企業需要消化吸收供應商共享外包中產生的知識特別是隱性知識,通過知識共享掌握一定的特殊技能和專長,以應對委托給供應商的業務。與此同時,企業也要向研發供應商共享其內部特定技術和流程等知識,以快速實現外包業務與企業內部流程兼容,確保研發供應商能夠順利完成企業委托的研發任務。本研究認為知識共享可以作為研發外包情境下關系質量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一條重要路徑,具體表現為:第一,關系質量可能通過提高知識共享程度,間接提升企業創新績效;第二,關系質量可能通過提高知識共享程度,促進企業動態能力增強,進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第三,關系質量可能通過提高知識共享程度,促進企業間知識轉移,強化企業動態能力,從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
1.1.2 知識轉移路徑
企業間的知識既包括雙方在合同中明確的技術和管理知識,還包括雙方溝通合作過程中的隱性知識,這些知識都是企業能力積累的重要源泉。顯性知識能夠被編碼、形式化和文本化,易于傳遞和轉移;隱性知識只能通過觀察、實踐、干中學和師徒制等傳遞,因此企業間協同水平會對兩種類型的知識產生差異化影響。跨組織知識轉移對企業成功具有重要作用[9]。知識轉移過程涉及知識轉移的主體、情景、內容及媒介4個方面。Nonaka[10]提出了知識創造模型,認為知識創造受到內部化、外部化、組合及社會化等模式的交互影響,并在不同類型知識轉換和重組過程中得以實現;Szulanski(1996)通過建立知識轉移模型,識別出知識轉移4個階段的影響因素,并指出隨著知識轉移階段遞進,來自知識來源方性質的影響會降低;Gilbert & Cordey-Hayes(1996)指出,知識轉移過程由知識獲取、溝通、應用、接受及同化5個階段構成,并認為因組織自身某種知識匱乏而引致的“知識落差”,誘發了知識引進和知識轉移行為。
顯性知識轉移能促進企業創造新知識,并有助于提升企業新產品創造力。隱性知識難以文本化,其價值也不能被第三方驗證,致使研發供應商大多不愿意主動轉移隱性知識,但這些隱性知識往往又是企業希望通過研發外包獲得的關鍵知識技術。研發外包雙方需要轉移的知識包括4類:一是融入在研發成果中的設計要求、技術標準和測試規范等項目知識;二是合作過程中產生的溝通記錄、各類報告、管理規范等文檔知識,以及實踐經驗、技術訣竅等隱性知識;三是業務領域內的專業知識、流程知識,以及市場和技術需求知識等;四是研發供應商的知識和行業經驗,即文檔化的規范性知識、員工擁有的知識和經驗,以及從行業知識庫吸收的項目經驗。相比隱性知識,顯性知識能被編碼,因而更容易被泄露,轉移風險更高。由于企業在外包活動中進行知識分享時往往會存在一些顧慮,如擔心因知識泄露,從而使自身權力弱化,而合作方會擁有更多的話語權[11]。在組織間學習中,具有更高學習效率的一方更容易占據主導地位,即存在因學習速率不對等而產生的權力不對等風險。因此,外包知識轉移效果受到合作雙方學習和分享知識的動機與意愿、學習機會以及學習能力等因素影響[12]。本研究認為知識轉移可以作為研發外包情境下關系質量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另一條重要路徑,具體表現為:第一,關系質量可能通過提高知識轉移程度,間接提高企業創新績效;第二,關系質量可能通過加深知識轉移程度,增強企業動態能力,從而間接提升企業創新績效。
1.2.1 關系質量的作用
高水平的關系質量可以減少合作雙方間的正式合同,使雙方對詳細規范的需求降低,弱化合作伙伴對知識的保護和監督,合作雙方將會更積極地進行信息溝通和知識交流,進而提高企業間信息和資源交換效率[13]。合作雙方在互動過程中實現互惠,也將推進雙方間的信息分享行為。信任關系的建立有助于合作雙方實現隱性知識共享。組織關系和外包關系的持續時間、雙方員工的知識互補程度等因素均會影響組織間知識共享。Hou等(2013)的研究表明相互信任和遵守承諾是組織間知識共享的基礎;林舒進等(2018)研究發現,組織關系質量和人際關系質量對企業間信息分享均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陳偉和潘成蓉的研究表明信任顯著正向影響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共享;謝慶華和黃培清(2008)證實了信任和聲譽機制能夠對研發外包的創新風險起到防范作用;楊東和李垣(2010)指出,企業可以通過契約的形式激勵研發供應商進行知識共享并投入核心技術;宋喜鳳等[2]基于接包方視角的實證研究發現,關系質量顯著正向影響知識共享,在關系質量各維度中,信任、有效溝通及相互依賴對知識共享的影響更顯著;劉戌峰和艾時鐘(2015)發現,建立信任的合作關系和獎懲機制能夠有效促進外包雙方間知識共享。企業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關系質量水平越高,則雙方間的知識共享程度也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1: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知識共享有顯著正向作用。
Kim & Lee[13]的研究表明,良好的關系質量有利于外包雙方知識順利轉移;Hansen(1999)認為信任能夠促進知識和信息自由交換,并提高組織成員的知識轉移意愿;Dhanaraj等(2004)發現,信任對合作伙伴間顯性與隱性知識轉移均具有積極影響;Li等(2008)的研究結果顯示,信任不但能促進外包雙方的合作,還能激發雙方的知識轉移動機;Morgan & Hunt(1994)認為承諾有助于雙方建立良好的合作,進而促進伙伴間知識轉移;張首魁和黨興華(2009)研究指出,良好的關系質量正向影響合作創新企業間知識轉移;楊蕙馨和陳慶江(2012)的研究認為,相較于顯性知識轉移,外包關系質量對隱性知識轉移的影響更顯著;劉偉和邸支艷[14]證實了關系質量提升有助于外包雙方間隱性知識轉移;陳通和吳勇(2012)研究指出,信任能夠有效提升研發外包雙方間的知識轉移水平,并能增加雙方的共同收益;艾時鐘等(2011)研究發現,溝通、信任和相互承諾均顯著正向影響IT外包知識轉移。企業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關系質量水平越高,則雙方間的知識轉移程度也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2: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知識轉移有顯著正向作用。
Smith(1998)的研究表明,高質量關系能夠加深外包雙方信任度和聯結的緊密程度,并促進雙方競爭優勢大幅度提升。相關研究已經證實企業與供應商之間的關系質量對合作創新績效具有積極影響,尤其在外部創新源、聯盟、業務轉型外包等情境下,關系質量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伍蓓和陳勁[1]發現,研發外包雙方之間建立相互信任和依賴的合作關系,通過加強溝通、承諾以及認知,能進一步提升企業內外部協調能力,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高。研發外包雙方間的關系質量水平越高,則企業創新績效也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3: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有顯著的直接正向作用。
1.2.2 知識共享的作用
知識共享是知識管理的核心,也是企業核心能力的重要來源和知識優勢建立的關鍵因素。企業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知識共享有助于減少研發供應商重復性工作,降低企業研發成本。知識共享是知識轉移的基礎,外包雙方通過建立開放的知識系統加強交流與反饋,加速實現知識共享,進而有效規避組織間知識轉移風險,顯著提升知識轉移效果[15]。由于單一類型的知識共享難以確保組織整體知識轉化體系的完整性,因而只有當組織間的顯性知識共享與隱性知識共享達到一定平衡時,知識轉移才會發生。也有學者提出通過在外包雙方之間建立有效的知識轉移機制,促進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轉移,使知識在組織內外部充分流動,從而提升企業績效(田野、杜榮,2011)。企業間建立的信任和溝通平臺能夠為知識共享與知識轉移提供良好的基礎條件,在信任機制下,知識共享可以更顯著地直接作用于知識轉移。企業與研發供應商間的知識共享程度越高,則雙方間的知識轉移程度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4:研發外包中知識共享對知識轉移有顯著正向作用。
知識共享有利于企業內創新行為的發生。組織間知識共享有利于企業技能和經驗知識積累,進而增強其吸收能力。林焜和彭燦(2010)的研究表明,技術性知識共享能夠顯著正向影響企業產品創新能力、學習與吸收能力,制度性與管理性知識共享有助于提升企業重構與轉變能力;張軍等(2012)指出,跨職能知識共享是企業動態能力形成與轉化的決定性因素;周榮虎(2017)的研究表明,供應鏈伙伴間知識共享程度對企業動態能力存在顯著正向影響;劉力鋼和劉建基[16]研究發現,組織間知識共享能夠顯著正向作用于科技型中小企業的市場與技術兩類動態能力。隨著研發外包活動推進,企業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經驗和知識交流及互動逐步加深,企業知識存量和種類不斷豐富,有助于其識別和感知市場機會,并通過吸收、消化和整合知識實現動態能力提升。研發外包雙方間的知識共享程度越高,企業動態能力越強。由此提出假設:
H5:研發外包中知識共享對動態能力有顯著正向作用。
互補性和兼容性知識有助于組織間知識共享協同效應的發揮。Swift等(2010)的研究表明,共同績效目標導向能促進組織間隱性知識共享,而知識共享與企業績效正相關;Wijk等[9]指出組織間知識共享對創新具有促進作用,知識共享有助于研發團隊形成獨特能力,從而提高企業研發績效;Saenz等[17]認為,知識共享能夠促進組織間合作與交流,并通過新知識創造提升企業創新績效。組織間顯性和隱性知識共享對企業創新都是有利的。顯性知識共享可以使企業獲得技術性準則和原理,隱性知識共享有助于企業獲取技術訣竅和專業經驗。外包雙方之間有效的知識共享能夠顯著正向影響外包成功率和外包績效[18]。徐建中和呂希琛(2014)研究發現,在業務轉型外包活動中,知識共享對制造企業團隊創新績效起顯著正向作用。研發外包雙方間的知識共享程度越高,則企業創新績效也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6:研發外包中知識共享對企業創新績效有顯著的直接正向作用。
1.2.3 知識轉移的作用
外部知識轉移至企業內部,使得企業獲得創新所需的各類資源,成為企業發展知識結構和提升動態能力的主要途徑(彭正龍等,2011)。Grant & Gregory(1997)研究發現,知識轉移顯著正向影響企業制造能力與創新績效;Tegland & Wasko(2003)指出,企業間的知識流動和知識重組有利于增強企業吸收能力;Blome等(2014)證實組織間知識轉移對供應鏈柔性具有正向作用;肖洪鈞和劉紹昱(2006)認為,企業通過學習合作伙伴轉移的知識能夠強化自身動態能力;郭韜等(2017)的研究表明,創新網絡知識轉移顯著正向作用于企業探索式創新和利用式創新。企業間知識轉移程度提升能使企業在市場感知、機會與資源獲取以及轉化能力得到強化。研發供應商向企業進行高效知識轉移,可使企業獲得更多異質性知識,有助于其動態掌控市場與技術發展趨勢,并通過挖掘潛在機會、整合相關知識及能力提升市場適應能力,增強動態能力。研發外包雙方間知識轉移程度越高,則企業動態能力越強。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7:研發外包中知識轉移對動態能力有顯著正向作用。
企業間知識轉移能夠擴大企業知識存量,改善知識結構,進而催生更多創新成果。Cassiman & Veugelers[19]發現,組織間知識轉移對創新績效提升有促進作用,且通過知識轉移獲得的外部知識,其創新效應更顯著;林筠等(2009)的研究表明,來自外部的隱性知識轉移對企業漸進式與根本性創新具有正向作用;王婷和楊建君(2018)發現,合作伙伴的隱性知識轉移對新產品創造力的正向影響顯著強于顯性知識轉移;楊震寧和李晶晶(2013)驗證了技術戰略聯盟間知識轉移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李子葉和馮根福(2013)的研究顯示,強制性和非強制性知識轉移機制以及二者交互作用均顯著正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在資源柔性的負向傳導作用下,知識轉移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仍然顯著(張紅兵,2015)。研發外包雙方間知識轉移程度越高,則企業創新績效也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8:研發外包中知識轉移對企業創新績效有顯著的直接正向作用。
1.2.4 動態能力的作用
企業動態能力強弱決定了其產品創新的實現程度[20],并且創新產出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動態能力的影響[21]。Teece等(1997)的研究表明,動態能力能促進企業產品創新和工藝創新,進而提升創新績效;Makkonen等[22]證實了動態能力能夠顯著正向作用于企業創新績效;蘇敬勤和劉靜(2019)研究發現,動態能力能夠顯著提升復雜產品系統創新績效;沈錠榮和王琛(2012)研究得出,資源位勢、市場感知、整合重構、學習吸收以及網絡協作等5個維度的動態能力顯著正向影響企業創新績效;吳航研究表明,機會識別能力和機會利用能力均與企業創新績效正相關;付丙海等(2016)研究得出,企業動態能力和動態管理能力均顯著正向影響新企業創新績效。在研發外包活動中企業需要具備一定的知識識別與消化能力,才能成功將外部創新源的知識轉化至企業內部知識體系,進而應用于技術創新活動(陳志軍、繆沁男,2014)。企業動態能力越強,其創新績效越高。由此,提出如下假設:
H9:在研發外包活動中,企業動態能力對其創新績效有顯著正向作用。
本文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理論模型
在研發外包情境下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機制研究中,關系質量是解釋變量,企業創新績效是被解釋變量。本文借鑒Kim & Lee(2007)、Rustagi等(2008)的量表,從信任、滿意、承諾和相互依賴4個維度設計12個題項測量關系質量,并基于伍蓓等[1]的研究成果,采用5個題項測量企業創新績效水平。
知識共享、知識轉移和動態能力均為中介變量,其中知識共享包括知識共享行為和知識共享效果兩個維度,借鑒Lin(2007)、Ma等(2008)的研究成果,采用3個題項測量知識共享行為,并采用4個題項測量知識共享效果;知識轉移包括顯性知識轉移和隱性知識轉移兩個維度,基于Cummings & Teng[23]、Becerra等[24]的研究成果,分別采用3個題項測度;動態能力包括市場感知能力、組織學習吸收能力和整合重構能力3個維度,參考Teece[25]、Wang & Ahmed(2007)的研究成果,分別采用3個題項測量市場感知能力、組織學習吸收能力和整合重構能力。
本研究初始量表源自國內外相關文獻的成熟量表,采用Likert 5點打分法測量。2017年8月至9月對20家企業的相關人員展開預調查,并根據預調查結果對量表進行修改與完善,確定最終問卷。本文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進行的正式問卷調查,調查內容包括:企業基本信息、企業創新績效狀況、關系質量狀況、知識共享程度、知識轉移程度和動態能力水平等6個方面。考慮到小型創業企業發展初期的外包強度偏低,本研究僅以成立年限在3年以上的大中型企業技術負責人或高層管理者為調查對象。調查樣本分布于北京、上海、廣州、南昌、武漢、長沙、重慶、成都和南寧等9個服務外包示范城市,各發放問卷60份,共回收472份,樣本回收率為87.41%,剔除失效樣本后獲得有效樣本424份,有效樣本率為78.52%。問卷樣本特征分布情況見表1。

表1 樣本特征分布情況(N=424)
本文采用SPSS20.0軟件計算各項測度指標的均值和標準差,結果顯示,關系質量指標均值都大于3.6,表明樣本企業認為其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信任、滿意、承諾以及相互依賴情況較好,這與調查樣本篩選條件有關。在關系質量的4個構成維度中,信任均值最大,說明被調查企業認為其與研發供應商之間的信任程度相對較高;滿意、承諾和相互依賴的均值分別為3.683、3.644、3.666。此外,關系質量各項指標的標準差均低于1,表明關系質量測量信度較好,可以進行后續分析。
大部分知識共享程度指標均值都大于3.5,知識共享行為和知識共享效果的均值分別為3.582、3.477,說明知識共享效果有待進一步提升,這與研發外包過程中合同的不完全性密切相關。
知識轉移程度指標均值均小于3.5,顯性知識轉移和隱性知識轉移的均值分別為3.370、3.341,說明研發外包中企業能夠通過研發供應商獲取的隱性知識比較有限。
絕大部分動態能力水平指標均值樣本大于3.4,市場感知能力、組織學習吸收能力和整合重構能力均值分別為3.439、3.441、3.426,說明重要企業認為動態能力中的組織學習吸收能力最重要,其次是市場感知能力,最后是整合重構能力。
企業創新績效指標均值都大于3.5,且新產品開發速度和創新產品成功率均值都大于3.7,表明具有研發外包行為的企業整體創新績效狀況較好。
本文采用系數檢驗法驗證樣本數據信度,結果表明,各潛在變量整體系數值大于0.90,5個潛在變量的信度良好,樣本數據全部通過信度檢驗。運用因子分析法對模型各項潛在變量進行效度檢驗。首先,使用KMO檢驗法和Bartlett球形檢驗法判斷樣本數據是否適合進行因子分析,標準為潛在變量卡方數值的顯著性概率必須不高于顯著性水平。然后,采用極大方差法并根據特征值大于1的原則對樣本數據提取公因子,結果表明各項觀察變量的因素負荷量均大于0.50,并且累計解釋方差均在50%以上,所有樣本數據均通過效度檢驗。
本文采用問卷調查法收集樣本數據,使得樣本數據存在較強的主觀性和較大的誤差,因果關系相當復雜,并且難以直接度量。考慮到結構方程模型具有理論先驗性的優點,能夠同時對多個因變量進行測量和分析,并強調對協方差和多重統計指標的運用。因此,本文采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方法,實證檢驗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效應,如圖2所示。
在結構方程模型中,關系質量屬于外衍變量,知識共享、知識轉移和動態能力均屬于中介變量,企業創新績效為內衍變量。結構方程模型由測量模型和結構模型組成,一般表達形式如下:
X=ΛXξ+δ
Y=ΛYη+ε
(1)
其中,X、Y分別表示外衍觀察變量和內衍觀察變量;ξ、η分別為外衍潛在變量和內衍潛在變量;ΛX、ΛY為觀察變量X和Y的因素負荷量;δ、ε為觀察變量X和Y的誤差項。ε與ξ、η及δ無關,且δ與ξ、η及ε也無關。
本文構建的初始結構方程模型包含11個內衍潛在變量、5個外衍潛在變量、27個內衍觀察變量和12個外衍觀察變量。其中,外衍潛在變量包括關系質量(RQ)、信任(RQ1)、滿意(RQ2)、承諾(RQ3)和相互依賴(RQ4),分為記為ξRQ、ξRQ1、ξRQ2、ξRQ3和ξRQ4;內衍潛在變量包括知識共享(KS)、知識轉移(KT)、動態能力(DA)、企業創新績效(IP)、知識共享行為(KS1)、知識共享效果(KS2)、顯性知識轉移(KT1)、隱性知識轉移(KT2)、市場感知能力(DA1)、組織學習吸收能力(DA2)、整合重構能力(DA3),分為記為ηKS、ηKT、ηDA、ηIP、ηKS1、ηKS2、ηKT1、ηKT2、ηDA1、ηDA2和ηDA3。構建的測量模型如下:

(2)
結構模型體現了各潛在變量間的因果關系,其一般形式為:
η=βη+Γξ+ζ
(3)
其中,ξ、η分別代表外衍潛在變量和內衍潛在變量;Γ為外衍潛在變量影響內衍潛在變量的路徑系數,β為內衍潛在變量間的影響路徑系數,ζ為殘差項。
本研究建立的結構模型圖是一個外衍潛在變量對多個內衍潛在變量的預測,α1、α2和α3分別表示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知識共享、知識轉移和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β4、β5、β6分別表示知識共享對知識轉移、動態能力、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β7、β8分別為知識轉移對動態能力、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β9表示動態能力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構建的結構模型如下:
(4)
本文使用AMOS20.0軟件對構建的初始結構方程模型進行整體適配度檢驗,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的初始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指標指數見表2,結果在可接受范圍內,可作整體模型分析。
表3為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的初始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情況,變量之間的6條路徑均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其中,“關系質量→知識共享”、“關系質量→知識轉移”、“知識共享→知識轉移”、“知識轉移→動態能力”和“動態能力→企業創新績效”5條路徑均在0.001水平上顯著,各路徑的標準化估計值分別為0.846、0.618、0.505、0.693、0.592;路徑“知識共享→動態能力”在0.01水平上顯著,標準化估計值為0.332;“關系質量→企業創新績效”、“知識共享→企業創新績效”和“知識轉移→企業創新績效”3條路徑未通過顯著性檢驗。
由表3可知,路徑“關系質量→企業創新績效”的C.R.值小于1.96,且標準化估計值為0.325,p值為0.126,可以考慮刪除該路徑;路徑“知識共享→企業創新績效”和“知識轉移→企業創新績效”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考慮刪除該路徑。然后,根據初始結構方程模型在AMOS20.0軟件中的MI修正指數計算結果,增加部分誤差項之間的路徑,具體包括:e2?e5、e2?e9、e5?e8、e14?e16、e14?e17、e15?e19、e16?e17、e26?e33、e28?e30、e31?e34。由此得到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的修正模型適配度檢驗結果。可以看出,與初始結構方程模型相比,在修正后的結構方程模型中,8項擬合指標值均得到改善,且都在可接受范圍內。
表4為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模型的修正擬合結果,變量之間所有路徑的臨界比值均高于1.96,且都在0.001水平上顯著。因此,可以認為修正的結構方程模型具有較好的擬合優度。

表3 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的初始結構方程模型擬合情況(N=424)
注:***表示<0.001,下同

表4 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模型的修正擬合結果(N=424)
由于模型中各變量之間的關系包括直接作用和間接作用,需對模型進行效應分解,關系質量、知識共享、知識轉移、動態能力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效應分解結果見表5。動態能力對企業創新績效的直接效應為0.633;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不存在顯著的直接效應,但間接效應達到0.860。其中,通過知識共享路徑產生的間接效應為0.443,通過知識轉移路徑產生的間接效應為0.417。由此可以認為,相較其它變量,關系質量是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關鍵變量。
表6為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模型的路徑系數與假設檢驗結果。“關系質量→知識共享”路徑系數為α1=0.758,p值小于0.001,表明該路徑達到顯著性水平,關系質量對知識共享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1得到支持;“關系質量→知識轉移”路徑系數為α2=0.744,p值小于0.001,表明關系質量對知識轉移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2得到支持。由于前文對初始結構方程模型進行修正時刪除了“關系質量→企業創新績效”的路徑α3、“知識共享→企業創新績效”的路徑β6、“知識轉移→企業創新績效”的路徑β8等3條路徑,因此H3、H6和H8未得到支持。
“知識共享→知識轉移”路徑系數為β4=0.579,且p<0.001,表明知識共享對知識轉移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4得到支持。“知識共享→動態能力”路徑系數為β5=0.410,且p<0.001,表明知識共享對動態能力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5得到支持。路徑“知識轉移→動態能力”路徑系數為β7=0.886,且p<0.001,表明知識轉移對動態能力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7得到支持。路徑“動態能力→企業創新績效”路徑系數為β9=0.633,且p<0.001,表明動態能力對企業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正向作用,H9得到支持。

表5 各變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作用效應(N=424)

表6 研發外包中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影響機制模型的路徑系數與假設檢驗結果
本研究發現,在研發外包情境下,企業動態能力對其創新績效具有顯著正向作用;關系質量對企業創新績效的直接正向影響并不顯著,但對知識共享和知識轉移均產生顯著正向作用。
(1)研發外包雙方間的關系質量越好,知識共享程度越高。雙方間關系質量提高,有利于改善研發外包雙方對未來合作關系的預期,以及通過長期交易關系獲得更多機會與利益的信心,增強雙方知識共享愿望。較高的關系質量能使知識接受方確信知識發送方傳遞知識的真誠性,進而加深彼此對共享知識的理解程度。隨著雙方對彼此信息需求的了解程度不斷加深,企業與研發供應商會更關注對方利益,并有針對性地為對方提供更多有價值的信息,這有助于雙方更好地開展業務。此外,還能拓展研發外包雙方溝通渠道,通過建立定期會晤等溝通機制,進一步提高溝通頻率,從而實現更高水平的知識共享。
(2)研發外包雙方間知識共享程度提高并不能直接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績效增加,而是通過強化企業動態能力對創新績效間接產生顯著正向作用。動態能力能夠促進企業內部建立新的且難以模仿的資源組合,并為企業帶來超額經濟租。作為一種改變企業常規能力與資源組合能力的高階能力,企業能否在適應實際狀況的前提下,運用動態能力改變資源組合,成為動態能力促進企業創新績效提升的關鍵。當市場、顧客和技術變化時,具有較強動態能力的企業能夠及時進行適應性調整,推出的產品和服務能更好地滿足市場需求,并能為客戶帶來價值增值,進而建立更持久的競爭優勢。
(3)研發外包雙方間關系質量越好,知識轉移程度也越高,并且知識共享和知識轉移對企業動態能力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只有當研發外包雙方間建立完善且穩定的知識共享體系,才能保證知識共享的廣度與深度,促進顯性和隱性知識轉移,進而使得企業對外部知識的獲取、吸收以及創造能力不斷增強,最終實現企業創新績效提升。因此,對于開展研發外包業務的企業而言,需要進一步加強對自身與研發供應商之間關系質量重要性的認識,注重均衡提高外包雙方間的信任、滿意、承諾和相互依賴水平,積極促進顯性知識、隱性知識共享和轉移,進一步強化市場感知能力、組織學習吸收能力及整合重構能力,提升創新績效。
(1)建立知識共享激勵機制。首先,需要完善關系契約機制,強化研發外包雙方知識共享意愿。通過建立研發外包雙方間的高度信任,促使知識傳授方共享更多知識,形成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實現企業間知識共享的良性循環。通過多種正式與非正式知識共享渠道,搭建知識共享平臺,健全研發外包溝通機制,形成互動慣例。通過建立知識共享獎懲機制,鼓勵研發外包雙方知識共享。在雙方簽訂合同時,明確規定知識共享行為的獎勵措施,設計科學合理的知識共享評估體系,有效發揮關系契約的保障作用;加大對知識不共享行為的懲罰力度,營造以互惠互利為基礎的知識共享氛圍。政府和相關部門應不斷完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適度加大對研發外包產業的政策引導和管理力度,有效降低研發外包雙方知識共享風險及成本,進而增加外包雙方間知識共享協同收益。其次,應加快建設員工培訓體系,增強研發外包雙方的知識共享能力。對于知識傳授方而言,應注重培養自身知識編碼能力、知識交流能力及知識展示能力,既要確保復雜知識的簡單化展示,方便知識接收方充分理解和準確吸收相關知識,又要避免由不必要的知識溢出引致傳授方知識泄露風險。對于知識接收方而言,應培養自身知識吸收能力、外部知識評估能力以及知識運用能力。同時,提高知識解碼能力有助于有效消化和吸收傳授方泄露的有價值知識,并增強對所吸收知識的實際運用能力。
(2)構建知識轉移激勵機制。研發外包雙方間的知識轉移程度取決于各自感知的未來關系價值與違約損失,是雙方權衡后作出的理性決策。另外,知識轉移的主體特征、關系特征、知識屬性和契約環境等因素也在不同程度上影響著研發外包雙方間的知識轉移效果。企業向研發供應商轉移知識具有明顯的任務特定性,其知識轉移程度應當以既能夠確保研發供應商產出企業研發所需的技術成果,又不損害企業長期競爭優勢為準則。企業通過定期召開工作會議等方式,加強與研發供應商間的聯系,促進相互信任與了解。同時,加大人力和物力投資,不斷增強自身知識吸收能力,促使雙方知識在轉移過程中得到有效轉化,以及經驗、技術訣竅等隱性知識顯性化,進而實現企業創新績效提升。此外,企業還需要不斷強化知識產權保護意識,消除研發供應商對知識泄露的擔憂,增強其知識轉移意愿,從而提升知識轉移效率。
(3)加強企業動態能力培育。在市場感知能力培育方面,企業應密切關注外部科技發展新趨勢,建立以市場為主導的技術創新體系,充分把握所在行業研發供應商與競爭對手的技術創新走向,深度挖掘顧客需求,并不斷加大研發投入力度,準確識別自身有能力開發的新技術及市場,從而推進技術創新成果與產業鏈對接。企業必須不斷增強自身學習吸收能力,加速提高自身與不同類型知識的匹配程度,以實現對外部知識的有效識別、獲取、吸收及利用。應通過標桿學習、員工培訓等方式,促進企業獲取和積累多樣化的先驗知識,并增加企業研發支出和持續性創新,推進企業研發活動深入開展。在整合重構能力培育方面,首先需要盡快實現企業內部員工之間有效溝通、分享并使用行業最新知識和信息,推進新產品或新服務設計進程,通過適宜的商業模式創新,在滿足目標市場顧客需求的同時,關注顧客卓越價值的實現程度。企業應賦予職能部門更大的自主決策權,激發企業員工學習和整合新知識的積極性,不斷強化對創新變革的長期激勵,注重將實際資源支持落實到位,及時并準確地在動態變化的外部環境中調整資源基礎和組織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