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件四瓣目紋卣

□ 韓炳華

□ 韓炳華

山西追繳涉案文物筆記

山西公安機關破獲一起文物犯罪案，追繳回來兩件很有特點的青銅卣。兩卣一大一小，形制紋飾與銘文均相同。卣整體為橢圓形，有提梁。鼓腹、圈足下接平臺。提梁上飾四個帶有齒形目紋的獸首，蓋鈕盤蛇狀，頂部飾四瓣目紋，下為以獸首為中心對稱的兩組屈膝的水牛紋，蓋緣飾卷首折身的夔龍紋。口沿下飾獸首為中心對稱的兩組屈膝的水牛紋，腹部為四組四瓣目紋，中間以菱形凸起間隔。圈足飾兩組一首雙身的夔龍紋。大卣通梁高40、口長16、口寬12厘米，重6.4千克（圖一）。小卣通梁高32、口長12.3、口寬9.5厘米，重量3.6千克（圖二）。兩卣均為蓋器對銘，銘文4字：作寶尊彝（圖三）。

圖一 大四瓣目紋卣

一大一小兩件卣共同出現的組合關系，多見于商末周初高等級貴族墓葬，如河南安陽2004大司空東南M303、安陽殷墟劉家莊北M1046、山西靈石旌介M1、山西聞喜酒務頭M1等。這些墓葬的等級都很高，而且時代都在殷墟晚期，有的時代到了殷墟之末。進入西周，這種組合習慣還依然保持。陜西寶雞戴家灣與石鼓山出土青銅器中，四出戟鳳鳥紋卣、戶卣、鼎卣、重父乙卣等都是一大一小。陜西寶雞竹園溝十三號墓出土的一大一小卣，盡管形制為與常見提梁卣不同的圓筒形，但仍是一大一小。大的帶提梁通高33.3厘米，小的帶提梁通高27厘米。竹園溝七號墓出土的兩件“伯各卣”，大的帶提梁通高33.6厘米，小的帶提梁通高27.5厘米；竹園溝八號墓也隨葬一大一小卣，大的帶提梁通高31.5厘米，小的帶提梁通高26.5厘米，均有銘文“作寶尊彝”，從這些數據看，大小卣的尺寸似有一定的比例關系。在西周中小型墓葬中，即使有酒器卣隨葬的組合中，一般只有一件卣（曲沃曲村邦墓晉國早期墓葬中沒有一例隨葬大小卣組合情況）。可以說，隨葬一大一小兩卣的墓葬，其規格相對高于隨葬僅有一卣的墓葬。而西周這樣一大一小卣組合形式，實際上是酒器組合中一尊二卣固定程式的延續。目前所見考古資料，這種組合關系最晚延續至西周穆王時期。這次追繳回來的一大一小兩件四瓣目紋卣，個體保存完整，并且都有銘文，鑄造工藝精湛，可以與寶雞同類卣相媲美，是西周早期提梁卣中的精品。令人遺憾的是，出土這樣一組提梁卣的墓葬早被盜掘，其他文物還在尋找中，出土地點也毫無線索。

圖二 小四瓣目紋卣

圖三 銘文拓本

卣上提梁裝飾左右對稱的四個齒形目紋，這種紋飾石鼓山和戴家灣青銅器多見，如四出戟鳳鳥紋卣、戶卣、鼎卣、單父丁卣等[1]，而在更早的晚商就已出現，安陽郭家莊M160青銅器上有此裝飾，殷墟孝民屯還出土過類似的陶范[2]。西周早期，此類紋飾也流行多地，如涇陽高家堡一號墓戈五卣（《全集》6.134/135）。在山西亦有發現，如新近追繳回來出土于洪洞縣南秦村的義方彝[3]。一般來說，這樣的紋飾具有殷墟的文化特征。這種看似比較繁縟的提梁裝飾，應該是殷墟青銅文化風格的孑遺，反觀體部風格的簡約，兩者并不是感到完美交融，這應該是新風格出現，舊風格還未褪去出現的一個過渡形式。所以，我們認為這兩件卣的時代在西周早期偏早階段。從器物形制、紋飾以及“作寶尊彝”的銘文特點看，也能夠得出這樣的結論。

器蓋頂部與器物圈足部位都裝飾一首雙身夔紋，這種夔樣式更像蛇，在北京琉璃河燕國早期墓葬M253的圉方鼎、令方彝都有見，西周早期很是流行。到西周中期，紋飾越來越簡化，在山東黃縣歸城小劉莊出土的啟尊與啟卣（《全集》6.89/90）裝飾的此類紋飾近似于細帶狀波曲紋。蓋下方的蛇紋，頭向內彎曲，實際是倒置的紋飾，正置的見于王子聼鼎的腹部[4]紋飾。

但兩個卣最顯著最特別的紋飾是卣腹部裝飾的大四瓣目紋。四瓣目紋在商、西周青銅器上并不少見，一般都裝飾在口沿下，與圓形渦紋等紋飾配合使用[5]。但是，該二卣的四瓣目紋裝飾在腹部，作為主題紋飾非常少見。目前除這兩個卣外，還有幾件，分別是安陽孝民屯93號墓的亞共尊（《全集》3.101），上海博物館藏尊（《全集》3.107）和四瓣目紋觶（《全集》4.70）、殷墟婦好墓出土的觶、泉屋博古館藏癸鳥尊、賽克勒博物館藏的尊（076）[6]（圖四）、北京故宮博物院藏卣[7]（圖五）。值得重視的是，賽克勒博物館藏的尊，其表面發黃綠色，有包漿殼，呈片狀脫落，疑是出土于南方潮濕環境下的器物。尊紋飾組合與這個卣幾乎一樣，頸部為屈膝的水牛紋，屈膝的水牛紋過去發現的極少，是一類很特別的紋飾。弗利爾博物館收藏一件簋，蓋、口沿下與圈足都裝飾這樣的紋飾，蓋及內底有銘文“作寶尊彝”，與此二卣銘文相同[8]。賽克勒博物館藏的尊腹部為大四瓣目紋，圈足為一首雙身的夔紋，與追繳回來的這兩個卣比較看，可能是一組器，即一尊二卣的組合。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牛紋卣，通高29.5厘米，重3.62公斤，與追繳回來的小卣相接近，器型紋飾幾乎相同，只是故宮牛紋卣的提梁上沒有裝飾。這件卣的色澤也呈碧綠色。另外，1986年，在河南南部信陽浉河港村附近也出土過一件大四瓣目紋卣[9]（圖六），該卣通體發亮，呈碧綠色，與新追繳回來的大小卣外感相同。通高24.7、口徑 10.2～12.4、底徑 12～16 厘米。侈口，束頸，橢圓腹，圈足。提梁兩端飾獸首，身飾單體夔紋，頸部飾屈膝水牛紋，中部有牛頭系鈕。腹飾四瓣目紋花紋，還有四個菱形凸起。圈足外飾夔龍紋，夔頭在中間凸起。浉河港卣缺蓋，器底銘文一行三字：冉父丁。綜合看，浉河港青銅卣時代與賽克勒藏四瓣目紋尊、故宮博物院藏牛紋卣和新追繳回來的這兩件四瓣目紋卣，時代都相同，應該在西周早期偏早階段。這四件器物無論是外表銹蝕，還是紋飾特點都有很強的相似性，因浉河港青銅卣有明確出土地點，我們初步判斷，裝飾屈膝水牛形象與四瓣目紋組合的器物很可能都出土于信陽附近。

圖四 賽克勒博物館藏青銅尊

圖五 故宮博物院藏青銅卣

圖六 浉河港出土青銅卣

[1]陳昭容主編《寶雞戴家灣與石鼓山出土商周青銅器》，“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等，2015年。

[2]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安陽工作隊《2000—2001年安陽孝民屯東南地殷代鑄銅遺址發掘報告》，《考古學報》2006第3期。

[3]韓炳華《新見義尊與義方彝》，《江漢考古》2019年第4期。

[4]吳振烽《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0725，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

[5]楊歡《商周青銅器四瓣目紋研究》，《考古學報》2019年第1期。

[6]Jessica Rawson．Western Zhou Ritual Bronzes from the Arthur M Sackler Collections．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90．

[7]故宮博物院《故宮青銅器》，紫禁城出版社，1999年，第87頁。

[8]Pope,John Alexander;Gettens,Rutherford John;Cahill,John;&Barnard,Noel.the Freer Chinese Bronzes.Washington.1967.Plate 67.

[9]信陽地區文管會、信陽縣文管會《河南信陽縣浉河港出土西周早期銅器群》，《考古》1989年第1期。圖片來自李伯謙《中國出土青銅器全集》10.298，龍門書局，201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