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征期間國共和談秘聞：“蔣賊”變“蔣總司令”

《救國時報》刊載中共駐莫斯科共產國際代表團所擬的中共宣言，將傳統的“蔣賊”之稱改為“南京蔣總司令”，并希望他的軍隊“馬上停止內戰，槍口一致對外”。對蔣介石稱謂的這一改變，實際傳遞了一個重要的政治信息。

1936年夏秋之際，尚未完成長征會師的各路紅軍還在與國民黨軍激烈交戰，在南京揚子飯店、上海滄州飯店卻出現了幾位身著西裝、貌似游客的國共兩黨代表，在密室中開始了一輪輪談判……

“蔣賊”變“蔣總司令”意在傳遞政治信息

1935年華北事變后，日本入侵威脅到南京政府及其后臺英美的根本利益，蔣介石的對日態度開始強硬，共產國際也提出了建立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新政策，國共雙方接觸談判有了基本前提。

1935年12月中旬，剛到達陜北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成員聚集到在瓦窯堡鎮內張聞天家的簡陋窯洞里，召開政治局擴大會議。此時因蔣介石仍在“剿共”，中共中央沒有改變“反蔣抗日”口號，不過已開始設想采取爭取策略。12月9日，《救國時報》刊載中共駐莫斯科共產國際代表團所擬的中共宣言，將傳統的“蔣賊”之稱改為“南京蔣總司令”，并希望他的軍隊“馬上停止內戰，槍口一致對外”。對蔣介石稱謂的這一改變，實際傳遞了一個重要的政治信息。

蔣介石看到中共傳遞的信息，馬上作出反應。多年“剿共”不能成功后，他也想試探一下和平解決方式。1936年1月22日，蔣介石在南京接見了蘇聯駐華大使鮑格莫洛夫，詢問在莫斯科的中共代表團是不是確有談判意愿。這位大使作出肯定答復后，蔣介石馬上通知他的心腹、駐蘇大使館武官鄧文儀找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接觸。潘漢年、王明先后會見了鄧文儀，表示了愿意和談，又說中共中央在國內，談判應在國內進行。

接到鄧文儀的報告后，不愿公開放棄“剿共”立場的蔣介石決定以中間人牽線方式進行接觸試探。他知道自己的妻姐、孫中山的夫人宋慶齡同中共有密切關系，便派妻兄宋子文去表示愿意談判之意。宋慶齡馬上推薦有“紅色牧師”之稱的董健吾去陜北。董健吾出發前，蔣介石交代了與中共談判的條件，即共產黨可以合法身份參加政治活動，紅軍編入國防軍到抗日前線。宋慶齡又交給董健吾一大包云南白藥，因為她聽說紅軍缺乏止血藥，托他帶給陜北，體現了對共產黨人的深厚情誼。

1936年2月下旬，董健吾到達陜北。率紅軍東征山西的毛澤東得知此事，于3月4日回電表示“十分歡迎南京當局覺悟與明智的表示，為聯合全國力量抗日救國，弟等愿與南京當局開始具體實際之談判”。毛澤東還提出“停止內戰”“組織國防政府與抗日聯軍”等五項條件。蔣介石卻只想收編紅軍，不同意政府改組和組織“聯軍”，雙方條件的差距很大。5月間，中共中央結束東征后召開會議，決定采取“逼蔣抗日”，在政策上有了重大改變。

蔣介石的態度一變再變

國民黨當局伸出和談觸角時，中共中央也秘密派出代表周小舟，于1936年初至8月間4次赴南京，同國民黨代表曾養甫商談和平條件。

6月間，廣東軍閥陳濟棠聯合李宗仁的桂系以“北上抗日”為口號，發動反蔣的“兩廣事變”，進兵湖南。蔣介石為穩住西北，對共產黨的談判態度一時積極起來。

“兩廣事變”發生前，駐在川陜甘邊的胡宗南部第一軍有三十多個團，兵力超過6萬人，是國民黨軍裝備最好的德械部隊。事變發生后，該部調往湖南，西北紅軍所受的壓力減輕，紅二、四方面軍未遇攔阻通過草地進入甘南。當時中共中央決定聯合東北軍、西北軍建立“西北大聯合”局面，并打通與蘇聯的通道取得援助，再以實力地位爭取建立全國抗日聯合政府。

一向只講實力的蔣介石解決了陳濟棠并迫使桂系妥協后，對共產黨又強硬起來，胡宗南的第一軍于9月調回西安。10月紅軍三大主力會師時，以胡宗南、關麟征部等中央軍精銳為主的國民黨軍緊追過來并展開猛攻。國民黨空軍還將100余架戰斗機調到西安、洛陽機場，日日以轟炸掃射掩護地面部隊推進。

在蔣介石展開軍事進攻之際，11月10日，潘漢年到上海滄州飯店談判。國民黨代表陳立夫傳達了蔣介石的意見：“對立的政權與軍隊必須取消，中共軍隊最多只能編三千至五千人，師以上干部一律解職出洋，半年后如回國，量才錄用。”聽到這一苛刻條件，潘漢年馬上回答：“這是蔣先生站在‘剿共立場上的收編紅軍條件，不能說是合作抗日的談判條件。”毛澤東得知此事后，于11月18日發布了決戰動員令，號召三個方面軍的部隊粉碎蔣介石的進攻，并著重打擊胡宗南部。

中共中央軍委指示部隊采取誘敵深入的方式，集中三個方面軍于11月21日消滅了胡部孤軍深入山城堡的丁德隆師一個旅，增援的一旅亦被紅軍擊潰。胡宗南銳氣大挫后被迫收縮，紅軍和東北軍則受到鼓舞。

山城堡一戰，顯示了紅軍的戰斗力。張學良秘密向中共中央發來賀電，又表示說，胡宗南也不過一血性軍人，對其不宜一味硬打，給以教訓后亦應施以政治攻勢。毛澤東對此表示同意，復電稱：“對胡宗南用一切方法爭取之，彼不再進決不打他，僅在彼向鹽池進攻時準備消滅其一兩個師，但打后仍進行統一戰線政策。”

當時中共中央強調，無論對蔣、對胡，只有戰爭的刺激和教訓才能使其懸崖勒馬。毛澤東后來對此也形容說，蔣委員長只認得拳頭，不懂得禮讓。果然，蔣介石在秘密談判中的條件很快有了改變。

12月初，陳立夫緊急電召在上海的潘漢年再去南京談判，見面即說明，蔣先生已作出重要讓步，不再堅持收編紅軍和師長以上干部出洋半年回國量才錄用等條件，同意接受紅軍改編，并說明人數限制在3萬以內。

邊打邊談，用實力說話

在紅軍長征結束前后，國共兩黨進行頻繁談判卻遲遲達不成停戰，關鍵是蔣介石想以對付舊軍閥的“收編”方式吃掉紅軍，不同意建立合作抗日關系。

“西安事變”爆發前兩天，毛澤東致潘漢年的電報中明確說明：“我們愿以戰爭求和平，絕對不作無原則的讓步?！笔聦嵶C明，向對手顯示出戰斗實力是使其讓步的最基本條件。

蔣介石出于長期“剿共”不成功、國民黨內又群起要求一致對外的無奈，才最終同意停止內戰，而絕不是內心發了慈悲。而中國共產黨人開展統戰工作的成功，恰恰是以紅軍的堅強戰斗力作為基礎。

（《老年文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