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 蕪

去年春天幸福小區又有新的鄰居入伙了,它們跟別的鄰居不一樣,是一對燕子,我們稱呼它們為“雙飛燕”。
最先發現它們的是看大門的保安大劉。
“可得意了,”大劉說,“您看它們那窩做的,鳥類不比我們人類差,它們太聰明。我是看著它們一點一點把窩做起來的,剛開始才那么一丁點大,它們一口口銜泥,就把它筑起來了,像我們蓋房子一樣。”
我們順著大劉的手指望過去,燕窩就筑在小區入口處通道的屋檐下,一對小燕子剛好從窩里探出頭來,這是在向我們打招呼呢。
燕子入住我們小區的消息不脛而走,一下子就在小區傳開了。燕子是吉祥的鳥啊,有燕子搬來做鄰居,這說明了什么呢?一方面說明我們小區環境好,住得舒服。另一方面說明我們小區是塊福地,住在這兒的是有福之人,要不怎么叫幸福小區呢?
說來也巧,本來滯銷的房子,因為燕子的入住一下子又賣火了,本來入住率不高的小區,一下子住進來許多人。
附近小區的開發商聽聞了這事,專門派人過來探個究竟,他們覺得挺神奇的,一個燕窩就帶活了一個樓盤。他們似乎從中得到了某種啟示,一回去就研究怎么搞好小區環境,引來燕子筑巢。甚至還不惜花費,請來專家和能工巧匠模仿燕窩的材質和結構做了一批燕窩安裝在小區里招攬燕子入伙。
為了防止偷盜和破壞燕窩的事發生,幸福小區物業管理處王經理給保安大劉加了工資,再三叮囑他一定要看好燕窩,保護好燕子的安全。
還真有跟燕窩過不去的。住在701的王喜媚抱著她的狗找王經理投訴,她說自己一大早就踩到燕屎了,這還不算什么,還有更嚴重的,她送女兒去上學,一粒燕屎拉下來,正好落在她女兒的頭上,女兒當時就嚇哭了。這樣的事發生不止一次兩次了,王經理接到不下十戶業主的投訴。這可怎么辦?
王喜媚說:“怎么辦?拿根竹竿,把燕窩給捅了。”
“使不得,燕子和我們人一樣也有居住的權利呀。”
“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拿根竹竿自己去捅了。”
“現在真不行,燕窩里有幼燕呢。”
“那我給你們三個月,就三個月,幼燕長大了,也能飛了。三個月你還不想辦法解決,我就自己動手了。”
這可真愁死人了。董事長現在國外,他出國前有交待,一定要保護好燕窩,雙飛燕是小區的福鳥。
萬一哪天燕屎拉在某個業主的頭上,鬧起來,捅破了燕窩怎么辦?
說起這個燕窩,陳董事長也是很上心的,每次來小區不管多忙她都要去看燕窩,每次離開前她都要再三囑咐一番,保護好燕窩。
三個月的期限眼看著就要到了。這期間也有燕子屎拉在住戶頭上的,甚至有人一怒之下拿根竹竿去捅,幸好被大劉及時發現,奪下竹竿。
謠言也傳出來了。說雙飛燕只是開發商的福鳥,他們的房子好賣了,賺了個盆滿缽滿,關我們業主什么事,憑什么開發商賺錢,我們就得生活在鳥屎下?這太不公平了,一定要把燕窩給捅破了。再說我們只是拆掉燕窩,叫它們搬家,又不是殺死燕子,這沒有什么罪過。
陳董事長的兒子陳總為了燕窩的事召開了專門的會議討論,有贊同拆的,也有不贊同拆的,另想辦法的。拆,太簡單了,既順了部分業主的意愿,又不必投入一分錢成本。如果不拆,另想辦法,那就得改變小區的出入口,這可是個麻煩事兒,投入大不說,光變更規劃就夠你喝一壺的了。爭論不下,陳總一敲桌子說:“拆!就這么定了。”
“誰說要拆?”陳董事長出現在門口。
“董事長,我們的房子已經賣完了,燕窩的價值對我們來說已經不存在了,更何況燕子擾民,許多業主都在投訴。”
“你們是不是覺得雙飛燕是我們公關部策劃出來的,是我們銷售計劃的一部分?”陳董事長掃視一周,“它是一個客觀存在,是人鳥共存的美好實現。當初,我們的房子好賣,大家都覺得應該提價,我為什么堅持不漲價嗎?因為燕子住不起,我們的業主也會住不起,燕子住得不踏實,不舒服,我們的業主也會住得不踏實,不舒服。”
陳董事長接下來給大家講了個故事。她初創業的時候很艱難,創業失敗帶著老公和孩子回到鄉下躲債。破舊的老屋布滿蛛網,漏風又漏雨。債主找上門來逼債。無路可走了。她燉了一鍋河豚,準備一家老少就這么走了。這時候屋頂上傳來燕子的叫喚聲,她抬頭望,發現老屋里還有窩燕,燕子在燕窩里探出頭來,沖著她叫喚。這一刻,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間屋,也是同一個地方,有個與這個一模一樣的燕窩,她哭鬧著要把燕窩捅下來,要抓住小燕子玩。爺爺告訴她,那是家燕,是福鳥,燕窩是燕子的家,燕子有家,我們就有家,燕子的家在,我們的家就在。這就是為什么陳董事長叫陳家燕。
陳董事長親自設計,在雙飛燕的燕窩下方搭建一個漂亮的閣樓,既給了燕子一個家,也給了小區業主一個安寧的居住環境。幸福小區的業主們與燕子和睦相處。
(常朔摘自中山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