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

方云瑄

秋天了，葉落了，起風了。

那些枯黃的，或是還帶著一絲殘留的綠色的樹葉，從地面上、枝頭上被風卷起，在空中打著轉兒，然后隨著風，一起飄向了不知有多遠的地方。

我目送著那些樹葉隨風飄遠，就像站在月臺上的人們目送徐徐出站的火車。如果說秋風是一列火車，那么樹葉就都是乘客，攜著沒有目的地的車票上了車。它們是被裹挾著的，聽從著列車長的命令前行，風停在哪兒，它們就在哪兒停駐。

對于這樣一段旅程，我不知道那些樹葉到底愿不愿意。也許那些還殘留著一絲綠色的孩子對于這段旅程是興奮的，周圍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鮮，不管所到之處是哪兒，所見之物為何物，對于它們來說都是一個奇妙的新世界。也許此刻那些已然枯黃的落葉心中是悲涼的，它們被迫無奈地踏上一輛離開家鄉前往遠方的列車，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落葉歸根。

列車漸漸地走遠了、消失了、看不見了，突然汽笛聲響起，又是一輛列車向我駛來。列車的輪廓很模糊，我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你乘坐的那輛列車。

我明白我看不清它的緣由，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輛列車。記得那也是一個秋天，七月流火，我去為你送行，到了火車站，我卻沒有進去。車上沒有人對站臺上的人揮手告別，站臺上也沒有人對列車凝眸遠望、久久目送。我仿佛聽到你登上了列車，一步一步走遠了。我在站外看著被風卷起的樹葉，起起伏伏飄遠了。

你也是被風吹走的，雖然你的車票上寫明了目的地，但我知道，那是風幫你寫的。你隨著風一起飄啊飄啊，飄向遙遠的北方，風停了，你就下車了。

那是一個新世界，我不喜歡的世界—— 充斥著渾濁的空氣和混亂的車流。我知道你對這個新世界是沒有新鮮感的，因為我曾經看到過你回望家鄉戀戀不舍的目光。

你是被風吹走的，拖著幾千里的思念。

下雨了，是秋葉哭了。

如果每片樹葉在被風卷走時都落下一滴淚水，那會不會成為一場秋雨，傾盆而下，浸沒它的根所在的地方;又會不會匯成一條長河，作為水路，指引它回家的方向。

一葉落，天下秋。南方的樹葉落了，北國的秋風也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