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中華
親愛的趙同學:
你好!讀完你的信后,我們決定以“明月清泉自在懷”來向你解惑。
首先,想和你探討一下魏晉名士。魏晉時期,政治動蕩,官場腐敗,人民生如草芥,更有“何不食肉糜”之笑談。在這種背景下,一群特殊的文化人突兀在這個時代。他們被稱為“竹林七賢”。沒錯,魏晉名土的高潔,在于他們不與世俗茍合,保持清高。可你能感受到他們的痛苦嗎?嵇康打鐵,阮籍痛哭,你真正懂得他們所悲之物嗎?他們不是生來不合時宜者,他們也不是將清高視為最終歸屬 ,在他們的世界中,不僅有風骨,還有兼濟天下的熱忱啊!試想,如果他們這群人出生在盛唐,那又會有怎樣的驚世傳說呢?
其次,你說你向往詩意的生活。這使我很欣慰,因為我也向往遠方和詩。海德格爾說過“詩意地棲息”。人生清苦,可卻因為詩,讓這簡單的生活愜意人心。你是否向往過“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你是否沉醉于“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你是否自信于“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云帆濟滄海”?你又是否感懷于“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如果是,那就太好了。如果不是,我希望你能認真體會一下。你在信中說,你會“讓月光照著我買來的一叢文竹,凝視兩三個小時。”這不由地讓我想起王陽明在院中“格物、致知”八日而頭暈目炫。我覺得,你欣賞的風情太小了。如果我是你,我不只會去“格文竹”。這個世界真的很美,不然哪來種種流傳千古的芳馨?羅曼·羅蘭說:“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如果你“躲進小樓成一統”,那如何能品味到春夏秋冬里的花開花落呢?
然后,我想說,清高并不等于拒人千里。清高,是因為生命中流動的審美細胞而使人典雅和高貴,可這些美好的氣質并沒有附帶隔人千里的場域。你覺得魏晉名士清高,那么竹林七賢又是如何聚到一起的呢?他們應該被各自所散發的寒冷氣場而遠遠隔開,可他們并沒有這樣。那么,你又會反駁說,知音難覓,曲高和寡。可我認為,如果你將你的心永遠懸掛在九天之上,那絕對不會尋到知已。別人說你清高,你拒人,那他們真正了解你嗎?而你又允許他們了解你嗎?當你的大門緊鎖,別人也不愿為你開窗。
最后,我想為你講解“明月清泉”。
明月,高耀九天,遙不可及,只可遠觀而不可觸碰。可月光,普照大川,無論平原高山,無論荒地沙漠。而明月與月光,本自一體。
清泉,生意盎然,能容納雨水,能汲取地下水,更能賑濟一方生命。有富人飲水,有貧者飲水,也有牛羊飲水。清泉從來清如許,不染一塵。
希望你能領悟到你所困惑的,也希望你能將明月清泉皆擁入懷。這樣,即使半生走過,也如少年歸來。
《青年報》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