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黃河

任林鵬

北方的秋來得靜悄悄，不知不覺間已是深秋。午后的陽光像瞌睡人的眼，無精打采，暗淡灰蒙蒙的天空，是南飛大雁憂郁的心事。沒有瑟瑟的秋風，吹落樓前的樹葉，稀稀拉拉的葉子，多像一篇篇泛黃的詩稿，在深秋的午后搖搖晃晃。

一場難得的感冒邂逅了我，是不幸也是幸。不幸的是我不能再和身邊的種種喧囂接近，幸的是我終于可以一個人，尋找這個季節真正屬于我的午后了。時間是我的，便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傾聽許多因忙碌而未能聽到的天籟，去看許多因步履匆匆而錯過的風景。

黃河，就在離住處不足五百米的地方流淌，我無法抗拒她那深深的誘惑。好多年，我像個孩子一樣，依偎在黃河岸邊，聽她不急不慢的呼吸，也向她傾訴很多的瑣碎，不論是清晨的萬里朝霞，還是在月夜下的一河清輝里，她都是靜靜地傾聽，不吐一個字，偶爾浪花跳起，也像她慈祥的手語，給我心靈狠狠地一擊，進而忘掉很多心事。

此刻，正值深秋，正值午后的太陽，在闊別多時后，我又一次來到了她的身旁，絲毫不減當初的熱情和向往。略顯渾濁的黃河水，緩緩地在寬廣的河道里蠕動，沒有她剛下高原奔騰之勢，恰是一位飽經滄桑之后的老者，盡顯歷經風雨過后的穩健。平緩的水面上，不時地打著漩渦，有大的，有小的，像她頑皮的孩子，在母親的懷抱里嬉鬧。也有漂浮物很快地飄過，有上游誰家老屋的半截朽木，有誰家孩童的破舊玩具，給穩重滄桑的黃河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是哪一夜的秋雨，曾豐腴了她消瘦的記憶。兩岸是大大小小的黃河石，在經歷了千百次的碰撞，洗涮之后，一個個變得圓潤，卻不失堅硬的品格。他們一個個裸露著自己的肌膚，任那慵懶的陽光輕輕觸摸冰涼的心事;任那路人的目光，夾雜著異樣的憐憫，能隨黃河水自遙遠的地方奔騰而來。其實你已無他求，因為你知道，總有一天，近在咫尺的黃河，還會帶你經歷一段嶄新的旅途。

黃河畔高高的蘆葦蕩，枯黃了;瘋長的野草，枯黃了;昨夜的風，摧殘了許多僵硬的尸骨，他們依然站立著，保持著年輕時蓬勃的站姿，只為更好地守護腳下的黃河，是她濕熱的氣息，給了你們嫩翠的青春，即便枯萎了，你也是黃河眼里最美的風景。

太陽漸漸西斜，在起起伏伏的黃河里，灑下了一大片的明媚，像音符，歡快的跳躍;像往事，漸漸清晰又漸漸模糊;盡管沒有聲響，可我的眼里卻分明看見那么濃烈的歡笑聲。麻雀也不敢寂寞，猛的從荒草叢中躍起，嘰嘰喳喳地飛向另一片草叢，是黃河濃烈的笑感染了他們，還是曾經的一件往事再次觸動了他們的小小心靈？

喧囂與寧靜。繁華與荒蕪。在深秋的黃河畔演繹著一場唯美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