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渝

前 不久,北約70周年峰會在倫敦召開,這是北約成立以來召開的系列峰會中最為錯亂的一次。
法國總統馬克龍會前診斷北約瀕臨“腦死亡”,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反指個別北約成員國領導人處于“腦死亡”。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則希望赴英臨會的美國總統特朗普“腦約束”、管好嘴,不要干預英國大選。過去往往看似“生日Party”的峰會,現在連這點表面的團結都難以維持。
北約的存在感快刷完了
從臨床醫學的角度上看,“腦死亡”并非“真死亡”,馬克龍等人使用這類詞語時,絕非指北大西洋組織氣數已盡。北約是當今世界僅存的軍事共同防務國家集團組織,至今依然保持著美國霸權體系中最重要的強權工具作用,但隨著冷戰的結束及華約的解散,北約的共同防衛對象及存在理由等問題浮出水面,困擾著各成員國。
按“歷史的終結”理論,北約在華約解散之時就應該予以“休克療法”,自行解散。但自柏林墻推倒以來,北約組織見證了最迅速的擴充。
2020年北馬其頓加入之后,北約成員國擴張到了30個,向東擴張直逼外高加索,加上北美哥倫比亞的北約全球伙伴國,北約事實上已經成長為“數量和版圖巨人”。
過度延伸后的北約的確在某種程度上陷入了資源耗竭、機體失靈、行事低效、協作混亂的邊緣,當今圍繞軍費問題的激烈爭執,顯示著集團內公共產品供給方的衰退、搭便車者的失望。即便北約的“死亡論”是個假命題,無人會對此嗤之以鼻。
但馬克龍認為,當今世界格局下北約的存在理由應更多體現在反恐行動上,而非是對抗政治和經濟聯系越加緊密的俄羅斯及領導人普京身上,也不是中國,美國特朗普政府則忙于把北約的注意力引向中俄。
烏克蘭危機及克里米亞事件,促成北約與俄羅斯合作的中止,“俄羅斯威脅”重新成為北約的正當存在理由之一。但歐洲領袖們并不想歐洲與俄羅斯的對抗長期化。北約周年峰會召開前不久,導致十多名法國軍人喪生的馬里恐襲及造成多人傷亡的倫敦橋恐怖事件,更堅定了馬克龍對北約優先議程的判斷。
在敘利亞問題上,美國及土耳其各行其是,各搞一套,也令法國和其他北約成員國大為不滿。在防務一體化問題上,馬克龍認為北約組織只是個軍事國家集團,絕不是歐盟這類超國家的一體化組織,美國一再施加壓力讓成員國購買昂貴的F-35戰斗機,已經損害到歐洲多國航空軍工行業的長遠利益。
當然,馬克龍對土耳其執意購買俄羅斯反導防御武器系統的做法也不贊成,但他至少認為各北約成員國有權決定采購和研發什么樣的武器系統。
至關重要的歐洲成員國
馬克龍對北約“癥狀”的判斷,來源于法國不斷崛起為歐盟及歐洲的領袖國的自信,有著強烈的戴高樂主義的影子。
隨著德國總理默克爾在國內政治勢力的減退,德國在歐洲的影響力也開始讓位于法國,加上英國的退歐消極主義和最終退歐遂愿,馬克龍從一開始提出的建立“歐洲軍隊”或“歐盟統一防務”等構想,與今天對跨大西洋雜亂的龐大組織的“腦死亡”判斷,其實是一脈相承的。
這相當于在做一道選擇題:是保持牧羊少年大衛的戰斗力,還是走向哥利亞巨人的不堪一擊?如果北約不能實現功能與結構的改良,那么法國自認為有義務給歐洲的未來一個明確的指引,而不是捆綁在跨大西洋松散的戰車上,坐視它從“腦死亡”走向“自然死亡”。
北約倫敦70周年峰會,本是獻給脫歐后的英國重生的禮物,是前首相梅在數年前謀劃后的一出面子戲。但這一出戲要上演時才發現英國遠未準備好,馬上要開演的大選有可能把工黨的科爾賓推到首相位置,雖然最終還是約翰遜大勝。
科爾賓的“解散北約,各自回家”之說,絕非只是個別歐洲政黨領導人的個人想法,默克爾只是強調歐洲現在還不能保護自己,并不是說北約永遠不可替代。如今多極化趨勢越加明顯,美俄退出《中導條約》,把歐洲推到沖突帶的風險不斷加大,再加上中美陷入貿易戰并延展成圍繞華為5G的科技戰等背景下,歐洲國家是回歸“世界島”的和平事業,還是與“世界島”之外的邊緣強權一道唯恐世界不亂,是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必須思考的問題,這一問題的回答關系到北約的未來。
作為親歐洲的北約力量,選擇了中國“既是挑戰也是機遇”的雙重描述,這一力量的崛起,定會給北約新的生機,以對抗親美國的另一股危險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