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


“農 村防疫重難點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百姓認知、生活習俗、醫療條件。”國家衛生健康委基層衛生健康司司長聶春雷曾表示。最近幾年,隨著基層治理水平不斷提升,農村地區在應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針對難點作出了有益探索。
2019年,內蒙古經受住了鼠疫等急難險重事件的考驗。鼠疫疫情發生后,當地及時啟動應急預案,建立“三道防線”,開展滅鼠滅蚤工作,規范醫療機構發熱門診管理,提升疾控機構鼠疫監測檢測能力。這次疫情事件應對得當,得益于應急管理工作在基層的科學化開展,特別是法治、科技等工作的強化,使得防控機制“制度化”,再加上數據運用加持,疫情防控的“最后一公里”逐漸被有序構建。
激活村民主動性:村里人有多積極
“在被告知隔離時,還一度擔心家中的蔬菜、糧食不夠吃。”一名基層科技工作者曾回憶起在“非典”時被隔離的情形。當時他一家8口人,在城市居住估計上三兩天需去超市采購。但在農村最不缺的就是蔬菜糧食。城市的居住環境擁擠,人員流動性大。“農村地廣人稀,人員構成簡單,流動性小,一但發現病例,隔離和調查密切接觸者也比城市容易得多,這個時候才發現,農村有農村的好。”
要守住農村疫情防控第一道防線,發揮基層治理效能至關重要。近年來,在各級組織的宣傳動員下,村民防控的主動性被激發出來。
在2003年以后,隨著《關于加強基層應急管理工作的意見》的出臺,我國應急管理進入快速推進階段。基層防疫逐步從“圍追堵截”的被動局面轉變為以預防為主,更加注重日常防控的應急體系,比如甘肅省建立和完善的鼠疫應急體系。
近年來,甘肅省建立全方位聯動監管機制、宣傳動員聯防聯控工作制度,逐步建立了直接到村的應急組織和應急隊伍,特別是甘肅省酒泉阿克塞、肅北和玉門鼠疫疫源縣市成立了鼠疫防控大隊。實現了將鼠疫疫情的判定從過去48小時縮短到3小時,達到了鼠疫疫情第一時間報告,2小時內快速反應,1小時應急隊伍出發。
在日常疫情防控中,鄉村力量正在被激活,各地村民用實際行動參與其中。關鍵時刻,逐漸退出歷史舞臺的“大喇叭”開始大顯身手。
廣東梅州梅縣區隆文鎮在某次疫情應對中,發揮鄉村“大喇叭”和流動宣傳車作用,每天滾動播放客家話版疫情防控知識;入戶發放《致廣大鄉親們的一封信》、科普海報、電子宣傳屏、現場講解……2009年6月,東莞市石排鎮6名學生被確診為甲型H1N1流感患者。這是中國首宗聚集性流感病例。疫情發生后僅數小時,石排鎮內居民的手機上都飛入政府關于疫情的告知信息……
在防控甲流期間,當石家莊為民眾接種甲流疫苗后,發現各縣要比市區接種得多。“各縣按要求將接種信息傳達到村。村里現在利用大喇叭廣而告之,宣傳效果可能比市里都好。”石家莊市疾控中心的劉君卿說。
“值得肯定的是,基層干部在防疫問題上做到了上情下達,有效動員村民,使疫情防控逐漸內化為村民的自主行為。”醫學博士淡松松表示。
今年新春之際,在川南某鎮,鎮領導班子分成幾批次前往各村宣傳疫情防控,該鎮紀委書記告訴記者,“十年前嘴皮磨破了村民也不當回事,現在得益于信息流通和基層干部的責任心,你一宣傳,村民就知道馬虎不得,他們都用手機看新聞嘛,遇到傳染疫情,新聞上都在強調戴口罩、不搞宴請,他們相信媒體,就會照辦。”
防疫機制不斷更新:農村三級網的啟示
自2003年“非典”發生以來,我國建立健全了農村三級醫療衛生服務體系,形成縣、鄉、村三級應急機制,加大農村公共衛生投入,建立農村公共衛生資源儲備制度。而這并非一勞永逸。
“沒有想到我們因為這事出了名。”2010年4月,面對廣西全州縣發生的手足口病疫情,該縣一名官員回憶起來還有不少感慨。在這之前,一則題為《13名嬰幼兒死亡》的文章在網上廣為傳播,讓這個位于湘桂交界處的縣城受到空前關注。截至2010年4月15日,全州縣境內已接連出現13例非正常死亡的兒童,643名感染手足口病的兒童,成為廣西手足口疫情的重災區。
“手足口病有很多變體,這種病毒在全州縣從沒出現過。”時任全州疾控中心主任房天喜說,它讓疾控部門措手不及。
對于疫情的蔓延,外界普遍認為原因之一是疾病應急預警監察仍然缺失。按現行的防控體系來看,村醫應該是鄉村預警體系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有可能在第一時間發現問題的群體。但在這次疫情中,醫學知識單薄,醫療設備簡陋的村醫失效了。
?正如全州縣衛生局一官員所說,這次疫情暴露了防控體系中的諸多不足,其中包括縣、鄉、村三級醫療預防保健網(以下簡稱“農村三級網”)的薄弱。
農村三級網是上世紀五十年代所組建的城鄉醫療預防保健機構,以縣級醫療衛生機構為技術指導中心,以鎮衛生院為樞紐,以村衛生室為基礎的衛生服務體系。
2003年在“非典”發生時,農村三級網在部分地區發揮過作用。當時,不少地方在“非典”防治工作中,以縣、鄉、村三級醫療預防保健人員為主體,勞動和社會保障部門、社區及村社干部配合參與開展的全區拉網式摸底排查,構筑了三級整體聯動的有效機制。
“即使在今天,中國農村最嚴重的傳染病也不是‘非典,而是由于忽略農村公共衛生和基本醫療保健而造成的農村地區肝炎、結核、痢疾等疫病和食物中毒、食品污染等衛生事件。”有學者表示。
為及時控制和消除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危害,國家出臺了《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應急條例》,后又進行了修訂。“它為解決未來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搭起了完整的法律框架。”曾任國務院法制辦科教文衛司副司長的宋瑞霖,將條例制定的意義總結為“使突發事件處理機制走上了法制化軌道”。
?在此框架下,一些地方建立了公共衛生事件聯防聯控機制,開展了針對公共衛生事件特別是鄉村防疫的執法檢查、對村級防疫力量和機制隱患全面排查,將諸多力量下沉到農村,使農村經受住了多次“大考”。
但一些專家指出,這些措施之外,要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公共衛生突發事件應急機制,還需要社會各方面的支持,這包括政府的重視、政策物資儲備保證、相關單位的協作、公眾對公共衛生事業的進一步理解等。
用好新技術:“大數據“外,還需"深數據”
盡管我國突發事件的預警和應急機制逐步構建,但一些農村地區由于預防意識淡漠,人力、物力、財力有限,在疫情信息管理方面存在錯漏,瞞報、漏報確診或疑似病例的現象并不少見。如今,隨著信息化的發展,一些鄉村借鑒了城市網格化管理模式,加之大數據、深數據的輔助,提高了鄉村防疫的精確度。
據原衛生部信息統計中心主任陳育德回憶,以前他讓一些鄉村報告痢疾疫情,鄉衛生院院長一拍腦袋,說,“大概有20個吧。”事實上,痢疾在農村是常見病,高發季節肯定不止20人。后來他做漏報調查,發現漏報率相當高。
“醫護人員是疫情的法定報告人,但他們中的一些人由于工作忙、責任感不強、法律意識不夠等原因,常常緩報或不報疫情,造成防疫部門收集疫情困難和不準確。”陳育德說。
近年來,隨著基層治理水平的提升,網格化管理模式能通過數字化、信息化等多種手段,實現了全方位、動態化的管理,摸實相關信息,助力鎮不漏村、村不漏戶、戶不漏人。
“除了要加強農村和社區的基層管控力度,還需要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信息技術,讓數據多跑腿。”中國工程院院士、國家衛健委高級別專家組成員李蘭娟曾多次提及大數據對防疫的作用。
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的輔助下,多地開啟了“互聯網+防疫”模式,增強了疫情防控的效率與效果。廣東省湛江市縣鎮村四級通過移動、電信、聯通三家運營商的熱力數據,對來自疫情發生地的旅客、車輛進行監測。浙江省政府利用手機App“浙里辦”,建立了傳染病公共服務管理平臺。該平臺包括申報與疫情線索提供、居家觀察服務、網上智能問診等功能模塊,使居民能“一站式”防疫。
對此,中國人民大學教授馬亮認為,大數據在防疫中的作用還應區別看待,在大數據外,還應挖掘和利用“深數據”。作為典型的陌生人社會,城市社區需要大數據來定位和社區摸排,但農村地區則是典型的熟人社會,小而深的數據就能一清二楚。因此,將大數據與深數據結合使用,有利于提高防疫決策的精準度和有效性。
用長遠眼光來看,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或能成為提升鄉村應急機制的一個契機,亦或是提升基層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一個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