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產婆”之王

摘 ?要：威廉·斯梅利是英國助產學發展史上的關鍵人物，他通過對病例的觀察和研究，第一次準確地描述了分娩過程中胎兒頭部在產婦盆骨內的運動，奠定了助產學的理論基礎。出于對產鉗使用效果的不滿，斯梅利還改進了舊式產鉗，使其更加適應產婦盆骨曲線。斯梅利專門開設為男性準備的助產學課程，其獨創的教學模式培養了大批男性助產士，改變了女性產婆主導分娩領域的局面。

關鍵詞：威廉·斯梅利;男性產婆;助產學

威廉·斯梅利（William Smellie，1697—1763）是18世紀英國杰出的產科臨床醫師和教師，他被譽為“英國助產學的大師”。在醫學史上，斯梅利是“第一個正確領會奇妙的自然生產方式的人”，[1] “無論是在助產學的理論知識還是實踐活動方面，都沒有人可以與其相提并論”。[2]

1697年，威廉·斯梅利出生于蘇格蘭的拉納克。拉納克位于格拉斯哥的東南方向，是羊毛和亞麻貿易的重要集散中心。但由于連年的戰爭，拉納克成為一塊貧瘠之地，當地居民以豌豆和大麥制成的薄餅為主食，很少甚至基本不食肉。

威廉·斯梅利在拉納克當地的文法學校接受早期教育，這所學校聲譽良好，對斯梅利的影響也很深刻，以至于他去世以后將自己所有的藏書都饋贈給該校。從文法學校畢業以后，斯梅利成為藥劑師威廉·因格里斯（William Inglis）的學徒。1720年，斯梅利在家鄉開業行醫，在這期間，他與博蘭（Borland）結合組成家庭，但婚后一直無子。在醫學實踐中，斯梅利逐漸對助產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廣泛閱讀相關書籍并且將自己所經手的病例都詳細記錄在案。1733年，斯梅利進入格拉斯哥醫學院學習，12年后，他獲得了格拉斯哥大學醫學博士學位。

在家鄉行醫的過程中，斯梅利閱讀了巴德（Butter）寫作的有關助產產鉗的文章并且開始使用產鉗，但他發現這種產鉗太長難以達到助產的目的。此外，作為一個男性產婆，他受到當地女性產婆的排斥，因此，他準備外出尋找學習和鍛煉的機會以期成為一個真正的助產士。斯梅利首先來到倫敦，研究錢伯倫產鉗的艾德蒙·查普曼（Edmund Chapman）醫生當時正在紅獅廣場教授助產術，斯梅利詳細閱讀了查普曼和吉法德（Giffard）撰寫的論文，但他表示“并未學到什么”，于是他動身前往巴黎。斯梅利在巴黎師從格雷瓜爾（Gregoire），但格雷瓜爾的助產術教學讓他大失所望[3]，于是他只能再度返回倫敦。

出于對助產術發展情況的不滿，威廉·斯梅利決定待在倫敦從事助產實踐和教學。在等待行醫機會的同時，他積極參加解剖學和哲學講座，并且研制了用于模擬分娩過程的教學儀器。1742年10月28日，斯梅利在倫敦日報的廣告版面中刊登了一則招生廣告，宣布他將開授一系列為男性準備的助產術課程。該廣告承諾，在這些課程中，“這門手藝的所有分枝與細節都會得到完整清晰的解釋，所有的示例都會通過最合理的器材來呈現，精巧到足以模擬真實的孕婦與嬰兒。”[4]斯梅利的教學由一系列的講座課程組成，最初只有12節，到1753年逐漸增加到18節。斯梅利是英國第一個在病人身上直接進行教學指導的教師，這些被人實驗的婦女不需要繳納任何費用，相反，她們還能從由斯梅利的學生成立的基金會得到經濟援助。到1751年，斯梅利已經開授了280次課程，參與授課的學生多達900多人，進行的教學分娩超過1150次。[5]在教學過程中，一旦學生準備充分，便可以協助斯梅利一起接生嬰兒。

威廉·斯梅利為男性開設的助產術課程遭到了許多女性產婆的排斥與嘲笑。經驗豐富的產婆伊麗莎白·尼赫爾（Elizabeth Nihell）在她1760年的《論助產之術》（Treatise on the Art of Midwifery）中斥責了這些男性助產士，指責他們不檢點、不尊重女性，控訴這些男人使用這些“可憎的鋼鐵器具”進行不自然的急促助產是因為他們“天生沒耐性”。[6]在17世紀之前，分娩過程完全是由女性負責的。孩子降生人世時，整個產房中只會有女性朋友、女性家屬以及產婆，男性，甚至是丈夫和醫生都不被允許參與到整個分娩過程中。斯梅利的助產術教學將女性產婆從產房里逐漸替換出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攜帶著產鉗的男性產婆。

尼赫爾在文章中攻擊的“可憎的鋼鐵器具”即是由斯梅利發明的新型產鉗。出于對錢伯倫產鉗使用效果的不滿，斯梅利開始親自研制產鉗。為了減少產鉗對孕婦身體的刺激和使用中的撞擊聲，斯梅利最初選用黃楊木作為產鉗的材質。但不久之后他就放棄了這種木質產鉗，轉而使用由兩片鐵質葉片組成的金屬產鉗。斯梅利的產鉗擁有一只較短的手柄，前面的金屬葉片極為細長，并且覆蓋了一層皮革。為了更加便于進出產道，這層皮革常被抹上一層豬油，[7]這種設計的目的是為了給即將降生的孩子頭部提供一個柔軟的表面，保護孩子和母親免受傷害。在之后的實踐中，斯梅利又逐漸縮短產鉗的長度，減輕產鉗的重量，還特別添加了新式英國鎖（English lock）。經過改進的產鉗適應女性的骨盆曲線，在實際使用中效果更佳。斯梅利認為在接生過程中應將助產術對孕婦的入侵降至最低程度，盡量減少產鉗的使用，因此，他建議學生將產鉗置于口袋中以便分娩時悄悄掏出，使孕婦難以察覺。但是當時人們還不知道如何消毒，斯梅利建議助產士在為不同的產婦接生之前更換表面的皮套以避免性病的傳播。然而在實踐中，人們常常沒有這么做。這就導致許多婦女因為使用受病菌感染的產鉗而得了嚴重的敗血癥，這也使斯梅利產鉗和使用它的男性助產士遭受質疑和詬病。

威廉·斯梅利提倡盡可能無外物介入的自然分娩，他極為重視生產第一階段的直立姿勢、靈活性以及薄膜的完整性。他仔細觀察自然分娩過程中的每個細節，以便更好地研究自然分娩機制。斯梅利將自己所經手的病例整理成專論，在1752年出版了《論助產的理論和實踐》（A Treatise 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Midwifery）一書。該書共分為三卷，斯梅利在第一卷中闡述了他用作教學基礎的助產學理論。他準確描述了自然分娩過程中胎兒頭部在通過產婦盆骨時的運動軌跡，他特別指出女性盆骨的橫向直徑在邊緣處最寬而在出口處最窄，這在助產術發展史上是第一次。[8]值得注意的是，他首次在該文本中使用自然分娩的“機制”（mechanism）一詞。在第二、三卷中，斯梅利記錄了他所經手的最具代表性和指導性的531起病例。這些并不僅僅是無趣的病例記錄，斯梅利展示了他作為故事敘述者的天賦。1754年，斯梅利出版了另一部著作《解剖圖系列》（A Set of Anatomical），這冊書包含39幅解剖學圖表，甚至包括描繪使用產鉗的非正常分娩過程的圖表。

威廉·斯梅利被描繪成一個睿智、謹慎、敏銳的男性助產士，他不善交際反而更喜歡獨處。工作以外的時間，斯梅利喜歡彈奏大提琴、進行雕刻和繪畫，他的自畫像至今還被懸掛在愛丁堡皇家外科學院之中。斯梅利曾這樣界定助產士必備的資質：“想要成為助產士的人，首先應確保自己擁有外科和藥劑學的豐富知識，同時，他們應精通解剖學，因為這些與助產術密切相關，至少是在大多數案例中。在嘗試親自接生以前，他應該抓住一切能夠接受指導的機會，在熟練產婆的指導下進行練習。為了更好地了解這門手藝，他應該使用模擬產婦分娩的機器。通過練習，他才能夠保證在以后的接生過程中正確處理他所遭遇的意外情況，從而具備助產士所需的完整的專業技能。但是，除了接受專業教育以外，他還需具備敏銳、堅定和審慎的品質。人道主義精神、對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這些也必不可少。在這種品德的驅使之下，不論病人貧窮與否，他都能施以慈愛和憐憫。他應該舉止得體，絕不褻瀆病人對他的信任。他應該藏匿最不道德的意圖，防止自己的行為抹殺了助產士職業的尊嚴。”這也是斯梅利對自己的從業要求。

在助產學發展史上，威廉·斯梅利第一次清晰地描述了分娩過程中胎兒頭部在產婦盆骨內的運動，他也是第一個展示因佝僂病而變形的女性盆骨的人。斯梅利還開創了一種獨特的教學模式，除了講授助產學理論知識，還允許學生協助其進行接生。這種教學模式在倫敦沿襲了長達一個世紀之久，培養了大批的男性助產士。他成為動搖整個分娩領域的關鍵性人物，是當之無愧的“男性產婆” 之王。

參考文獻

[1] ?原話為von Siebold所說，轉引自R. W. Johnstone，William Smellie，The Master of British Midwifery，Edinburgh：E & S Livingstone，1952，p. 133.

[2] ?原話為M. H. Phillips所說，轉引自F. M. Forster，Dr. William Smellie and His Contribution to Obstetrics，The Australian & New Zealand journal of obstetrics & gynaecology，vol. 3，no. 3（Sep 1963），pp. 132-134.

[3] ?格雷瓜爾在授課時建議學生任意使用產鉗，并且盡可能用力將嬰兒從孕婦體內拖出，斯梅利對此感到非常失望。引自P. M. Dunn，“Dr William Smellie（1697-1763），the master of British midwifery”，Archives of Disease in Childhood，vol. 72，no.1（Jan 1995），F77-78.

[4] ?Ella Morton.“How Man-Midwives Armed With Rusty Forceps Shook Up Obstetrics”.[Online] Available：http：//www.atlasobscura.com/articles/how-man-midwives-armed-with-rusty-forceps-shook-up-obstetrics（June 29，2016）

[5] ?Wall LL.，“William Smellie（1697-1763）：the father of scientific obstetrics，” Medical heritage，vol. 2，no. 3（May-Jun 1986），pp. 158-167.

[6] ?C.Hanson，A Cultural History of Pregnancy，New York：Palgrave MacMillan，p.16.

[7] ?Bryan M. Hibbard，The Obstetricians Armamentarium：Historical Obstetric Instrument and Their Inventors，California：Norman Publishing，2000，[頁碼不詳，未找到該書電子版]

[8] ?M. Campbell，William Smellies obstetrical forceps，The Australian & New Zealand journal of obstetrics & gynaecology，vol. 44，no. 3（July 2004），pp. 184-185.

作者簡介：王嵐，女，1992年10月出生，江蘇省宜興市，碩士研究生，世界史，南師附中江寧分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