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當代語言交際中運用漢語委婉語的特征

張夢麗

摘? ? 要： 在當代語言交際中漢語委婉語的運用特征，可以從現實生活和網絡交際兩個角度進行分析：委婉語在現實生活中運用的特征主要表現為模糊詞語的大量運用、用關聯詞語表達委婉語氣、用謙敬詞表達委婉語氣等;委婉語在網絡交際中的運用特征主要表現為符號的多樣化運用、表情圖片的靈活運用、網絡流行語的委婉運用等方面。

關鍵詞： 漢語委婉語? ? 現實生活? ? 網絡交際? ? 運用特征

一、委婉語在現實生活中運用的特征

當代社會隨著政治、經濟、文化的迅猛發展，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及國與國之間的交際變得越來越頻繁。漢語委婉語作為經常使用的一種表達方式，在人際交往及國際交往中占有越來越重要的地位。在當代語言交際中，人們時常通過模糊詞語、關聯詞語、謙敬詞等詞語委婉地表達自己的觀點。

1.模糊詞語的大量運用

模糊詞語是一種強調表達對象的不確定性，給對方留下理解、體驗和選擇的彈性空間的詞語。在現實交際中，由于許多詞語具有尖銳的、粗俗的含義，在交際中使用它們會引起他人不悅，因此人們常常避免使用這些詞語，而用概念意義模糊的詞語代替，從而使其具有一定的抽象性和委婉性。因此，中國人在日常交際、商業往來、政治外交等場合中會大量使用模糊詞語委婉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在日常交際中的委婉語，例如：

（1）A：怎么樣？我做的這個糖醋排骨好吃嗎？

B：還行啊，只是我鹽味兒比較重，更喜歡咸一點兒的。

（2）A：這件衣服好看嗎？

B：你穿著大小挺合適的，就是我覺得顏色可能有點兒太花了。

（3）最近工作挺順利的吧，看起來富態了不少啊！

例如在例（1）中，A問B自己做的菜怎么樣，根據B的回答，我們能夠知道這道菜不夠咸，味道不是很好，但是B沒有直接說菜不好吃，而是運用“還行”不明確表達這道菜到底好不好吃，使A能夠避免尷尬。接下來又用“比較重”“一點兒”這樣的模糊詞語，既能夠讓A知道這道菜的味道淡，又沒有表現出很難吃的意思，給A保留了面子。在例（2）中B覺得這件衣服其實不好看，但是沒有明確說衣服不好看，而是先說了合適的地方，然后又用“覺得”“可能”“有點兒”這樣模糊的詞語使自己的答案變得不確定。既不會使A覺得不舒服，又使B避免承擔責任，B的意思是：我覺得可能有點花，但是沒說不好看，也沒說不讓你買，你自己決定。例（3）中的“富態”一詞，原本是形容與財富有關的詞，后來婉指對方身體發胖，說話者用“富態”這個詞，不知道是指對方最近發財了還是指對方胖了，這樣的模糊表達可以使對方避免尷尬。

不僅是在日常交際中有這樣的表達，在商業談判等場合中，也會使用由模糊詞匯構成的委婉語。例如：

（4）甲方：如果是這樣的話，幾乎沒有必要再進一步討論了，我們干脆把整個計劃都取消吧。

乙方：我的意思是，我們的價格永遠不可能降到你所說的那樣。差距太大了。但是，為了做成生意，我們很愿意做出一些讓步。

（5）甲方：但是你們那邊能夠幫我們催一下廠家提前交貨嗎？我們這次實在急需這批貨，希望你們能幫下忙。

乙方：您可以相信我，我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讓客戶失望，尤其是像您這樣的老客戶，我們會讓他們盡快地聯系我們的制造商，盡量提前交貨。

在例（4）中，我們可以看到乙方有點生氣，因為甲方提供的價格太高了。但是為了維持和諧的談判氛圍，乙方的語氣不像甲方那樣強硬，而是使用措辭含糊的詞語“很愿意做出一些讓步”，但具體要讓步多少乙方并沒有明確說明。乙方的這種模糊回答既巧妙地回避了甲方的咄咄逼人，又贏得了進一步談判的機會。在例（5）中，“盡快地聯系我們的制造商”和“盡量提前交貨”也是模糊的詞語。“盡快”是需要多久呢？在這里并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時間點，同樣的“盡量”也沒有給出明確的承諾。很明顯，乙方沒有辦法承諾甲方提前交貨，但是乙方并沒有直接拒絕，而是使用了“盡快”和“盡量”這兩個模糊詞語。這樣的表達不僅能達到委婉拒絕的效果，還能給甲方留下友好的印象。因此，這種由模糊詞語構成的委婉語在商業談判中可以緩和談判氛圍，利于實現談判目標。

此外，在政治外交中這類委婉語的運用也是非常普遍的，例如在2019年4月8日外交部發言人陸慷主持例行記者會時的問答：

（6）問：6日，七國集團外長會發表聯合公報稱，強烈反對任何破壞地區穩定和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的單邊行動，鼓勵中國負責任地參與自由開放、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體系。中方對此有何回應？

答：我們注意到有關報道。一段時間以來，國際上談論國際規則、國際體系的聲音很多。如果大家都愿意按規矩辦事，這是好事。但是，我們還是希望有關方面在談論國際體系、國際規則時，能坦誠地明確什么是國際規則、國際體系。

在這段話里面有很多模糊詞語，如“有關報道”“聲音很多”“按規矩辦事”“好事”“有關方面”等。可以想象，如果外交部發言人在回答記者問題時詳細列舉都有哪些報道、哪些聲音或者這些都是什么聲音、按什么規矩辦事、哪些國家，那么不僅會使話語變得煩瑣，還可能會引起沖突。這種使用模糊詞語的委婉語，不但使話語簡潔明了，而且明確表明了中國的態度，提出了警告，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正面沖突。

由模糊詞語構成的委婉語在日常交際、商業往來、政治外交等場合中被大量使用，這種表達方式使人們在現實生活中既能夠回答對方的問題，表達自己的觀點，又不會引起對方的不悅，進而達到委婉的表達效果。

2.用關聯詞語表達委婉語氣

關聯詞語是一種連接從句、表示關系的詞語。在一個句子中，不同的關聯詞具有不同的功能和意義，運用的關聯詞語不同，作用就不同，表達的意思也不同。在眾多關聯詞語中，有一部分關聯詞語在語言交際中能夠起到委婉的表達效果。在現實生活中，人們說出的話是否委婉和諧，有時與是否使用了適當的關聯詞語密切相關。

人們在現實交際中表達自己的看法，提出自己的建議，否定他人觀點時，運用關聯詞語中表示轉折關系和假設關系的一些詞語通常能夠起到委婉語的作用，使交談雙方保持和諧的交際氛圍。例如：

（7）A：你覺得這個行程安排怎么樣？

B：我覺得你的這個安排雖然能夠把所有的景點都逛完，但是就是不知道晚上十點還有沒有回酒店的公交車呢？我在網上查了這兩個景點的評價不是很高，我們要是能把這兩個景點去掉，時間應該就不會那么趕吧！

在例（7）中，B覺得A把時間安排得太滿了，而且他不想去其中的兩個景點，顯然他并不是很滿意這樣的安排。但是他沒有直接否定A的安排，而是用“雖然……但是……”具有轉折關系的關聯詞先肯定A的安排的優點，又用問句的形式提出這種安排的缺點，既給了A緩沖和思考的時間，又委婉地否定了A的安排。最后B又用“要是……就……”的假設關聯詞提出自己的建議，使A易于接受。

用“如果”“假如”“倘若”等詞假設可能出現的情況供對方衡量，給予對方選擇和決定的權利，既能表現出讓對方考慮的誠意，又能引導對方根據自己的暗示從假設之外尋找答案。例如：

（8）這篇文章選題很好，但是感情不夠充沛，如果把這幾句話改成排比句式，應該就能增加文章的氣勢，論據也會更充分，你可以再思考一下。

（9）倘若你們能夠按時按質的交貨，我們雙方利益就都不會受損，日后還是合作伙伴。

例（8）是日常生活中我們給他人提建議的一種表達方式。說話者用“如果……就……”這樣的假設句式告訴對方修改后的效果，然后讓對方自己決定是否修改。這樣的表達比直接告訴對方：“那幾句話寫得不好，應該改成排比句式。”要委婉一些，更易于對方接受，不會讓對方有被要求的感覺。例（9）是商業談判場合中常用的委婉語氣，說話者的言外之意是，如果你們公司不按要求交貨，不僅你們的利益會受損，而且我們將終止合作關系。但是談判者用關聯詞“倘若……就……”從好的假設出發，既給對方保留了面子，又給自己日后的談判留下了合作的余地。

用關聯詞語表達委婉語氣是當代語言交際中常用的一種表達方法，除了以上例子外，還有具有選擇關系的“或者……或者……”“與其……不如……”，具有遞進關系的“不但不……反而……”等關聯詞運用在適當的句子中都能夠起到委婉的表達效果。這些都需要我們在生活中不斷發掘，合理而規范地運用。

3.用謙敬詞表達委婉語氣

謙敬詞是表示謙虛、尊重和禮貌的詞語。在語言交流中，為了表達委婉，說話者通常會使用大量的謙詞傳達自己的意思，而用敬詞稱呼對方避免沖突，因而謙敬詞也是漢語委婉語的一種重要形式。

盡管大部分謙敬詞源于古代文言詞，流傳至今，其中部分詞語已不被人們所熟知，退出了當代社會的交際環境。但在一些正式的場合中仍然有一部分具有委婉效果的謙敬詞被人們普遍使用，如在宴請或送他人禮物時常用“一點心意”“一點小意思”等，在商務場合中，常用“不敢當”“好說”“過獎”等，在請他人行方便時用“借光”等。這些謙敬詞在交際中都能使人們的表達變得委婉得體。例如：

（10）A：我從外地回來帶了點禮物，一點小意思，您別客氣！

B：哎呀，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啊，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在例（10）中，A送B禮物說是“一點小意思”，但其實禮物并不是一個不值錢的小東西，這只是A在送禮物時的一種委婉用語。這樣表達既體現出了A的謙虛，又不會讓B覺得有壓力。

當然，在現實生活中，人與人交往時不僅僅用模糊詞、關聯詞、謙敬詞表達委婉語氣，還用借代、諧音等表達的委婉語，同時隨著時代的變化，語言的演變還會出現其他特征的委婉語。

二、委婉語在網絡交際中運用的特征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高速發展，一些新型的社交媒介日益深入到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促使網絡媒體語言的發展。在人際交往中發揮著重要作用的漢語委婉語也受到了網絡的影響，產生了與傳統委婉語不同的網絡委婉語。由于網絡委婉語獨特的傳播方式和環境，許多網絡委婉語是用表情、符號、小圖片、網絡流行語等表達的。

1.符號的多樣化運用

符號是由標點符號或特殊字符組成的表情表達一定情感的非言語信息。在這些符號中，有一部分符號的使用其實是一種委婉含蓄的表達方式，類型豐富，簡潔生動，常用于人們想表達自己的想法又不直接表達，以免破壞雙方的關系。

下面的表1是幾個有代表性的具有委婉語性質的符號：

在例（11）中，（～? o? ～）～ zZ這個符號的表面意思是“我想睡啦！”，但其實深層的含義是A不想跟B繼續聊下去了，想要結束這次對話。但是A因為不想讓B感到突兀和尷尬，所以就發了一個“睡覺”的符號委婉地暗示B她不想再聊下去了。例（11）中的B很快就領悟到了A的意思，提出了結束聊天的話。

（12）A：你有男朋友嗎？

B：>_<|||

A：不好意思啊，我就順口一問，你別放在心上啊！

B：沒事！

在例（12）中，很明顯B對于A很直接地詢問她隱私的這種行為感到不滿，并且不愿意回答這個問題，但是B為了避免造成不愉快的聊天氣氛沒有直接告訴A她的不滿，而是發了“>_<|||”這個“尷尬”符號。這個符號不僅能夠巧妙地回避A的問題，而且能夠形象地表明B此刻的感受和心情，從而使A意識到自己的唐突和冒昧。

這些例子也是我們在網絡交際中時經常遇到的情況，多樣化地運用這些具有委婉意義的符號進行網絡交際，不僅能夠幫助我們維護人際關系，還能夠營造幽默、輕松、健康的網絡交際環境。

2.表情圖片的靈活運用

表情和圖片也是網絡聊天中常用的表達使用者當時感受的一種非言語信息，由于適應網絡快捷性的交際環境而受到廣大網民的喜愛。在眾多網絡表情和圖片中，有一些表情圖片能夠達到委婉的表達效果。

這個表情被定義為“捂臉”，常用于因做了不好意思的事情而產生害羞的情緒，或者用于不滿意或不認同某人的說法而產生無奈的情緒，如：

（13）A：老張，你最近怎么總發一些雞湯文啊，別看了，雞湯沒用。

例（13）中，A對B發雞湯文這件事進行了吐槽，可是B并不覺得自己發的是雞湯文，但又不想因為這件事破壞兩人的聊天氛圍，于是發了捂臉的表情委婉表達了自己無奈、無語的情緒。

還有一些表情可以用于想要向他人要東西，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說時，如：

（14）A：姐，

B：你這是在提醒我明天你生日吧，說吧，想要什么？

B：懂了，等會給你發紅包，還想要什么嗎？

A：請我吃好吃的吧！

B：吃什么？

B：好的

例（14）中A要過生日了想要提醒姐姐，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說，于是發了蛋糕和害羞的表情，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和情感，想向姐姐要紅包時，又發了一個要紅包的表情。這樣俏皮的表情不僅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還增加了愉悅的聊天氣氛，包括后面的漢堡包、薯條、壽司、蛋糕這些表情也都起到了同樣的作用。

以上這些表情圖片都是網絡交際中常用的網絡委婉語，由于形式多樣、形象生動、幽默簡潔，因此在網絡交際中被廣泛運用，并且占有越來越重要的地位。

3.網絡流行語的委婉運用

當代社會，網絡的發展也促使了網絡流行語言的產生，這些流行語都是網民們約定俗成的表達方式，在一定的語言環境下，也是一種委婉的表達。例如：

（15）A：姐們兒，借你點錢唄，過兩天還你，行不？

B：我也想借你啊，關鍵我現在自己都吃土了（16）

A：你到底想干嘛？

B：我愛干啥干啥，關你啥事！

A：呵呵，你開心就好！

例（15）中的“吃土”表示非常窮，窮到沒有錢吃飯，只能靠吃土活命，B用“吃土”來表示自己目前的經濟狀況，是在委婉地拒絕借錢給A，但是由于用了“吃土”這樣戲謔的語氣，即便A被拒絕了也不會覺得很尷尬。例（16）中的“你開心就好”，是網絡聊天中較為流行的一種表達，是為了緩和聊天中的緊張氣氛，是避免沖突而使用的一種委婉語。從A與B的對話中，我們可以看出雙方的聊天并不是很愉快，A盡管很生氣，但還是沒有與B繼續爭吵下去，用“你開心就好”結束對話，既委婉地表達了自己氣氛、無奈的情緒，又避免了更大的沖突。

這類具有委婉語性質的網絡流行語還有很多，如：“我也是醉了”表示對對方的行為或一些觀點很無語;“你的良心不會痛嗎？”用于質疑對方對自己的行為等，它們不僅能夠使自己的表達變得含蓄婉轉，還能夠使交際氛圍變得輕松幽默，受到了廣大網民的喜愛。

三、結語

當代社會，隨著社會文明程度的提高，互聯網技術的迅猛發展，人們無論是在現實生活還是在網絡交際中都越來越注重自己的言談舉止，對委婉語的使用越來越頻繁，使漢語委婉語在當代語言交際中的運用特征越來越顯著。與此同時，隨著網絡的不斷發展，人們的思維觀念發生改變，語言也處在變化之中，我們應該用發展的眼光看待當代語言交際中的漢語委婉語，在關注傳統委婉語的同時，注意到網絡委婉語的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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