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瀟
摘? ? 要: 《人民文學》是擁有中國文藝界重要話語權的刊物,創刊于新中國成立之際。它是最具權威的國家級文學期刊,傳達著主流文藝思想,引領著國家的文藝風象??v觀1976年至1978年間的《人民文學》,探析社會變遷背景下這一時期《人民文學》關于社會主義文藝創作逐步確立真實性規范的情況。
關鍵詞: 人民文學? ? 社會主義文藝? ? 文藝創作
創刊于1949年的《人民文學》是國家級的文學刊物,見證了新中國成立70多年的風風雨雨。《人民文學》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文學任務,對于社會主義文藝創作也有了新的規范確立。“為了進一步繁榮社會主義文學創作,我們要團結黨內外老、中、青革命文學工作者,希望他們加強學習,深入生活和工農兵相結合,寫出更多的好作品來”。在1976年第一期《致讀者》中,《人民文學》的編輯們鼓勵創作,深入生活,寫出更好的作品。自1976年這一轉折之際,在刊物上所發表的文章具有怎樣的代表性,或者說如何體現刊物對社會主義文藝創作的看法呢?探究1976年之后這一刊物內容風格,對于研究當時無產階級層面下,社會文藝的內容規范和創作走向具有重要意義。在1976年到1978年三年中,前期刊物宣揚側重于政治領導下的革命文藝斗爭,自1976年10月正式粉碎“四人幫”前后,1976年第6期到1977年第2期,側重于批判“四人幫”對以往無產階級文藝創作的錯誤看法;從1977年3期到1977年6期,討論文藝創作真實性的復歸,批判“三突出”等文藝創作論;從1977年7期到1978年12期,豐富新時期關于社會主義文藝創作的新內容。
一、對前期失誤的糾正
指出以往錯誤的創作方法,進行糾正和批判。在1977年第8期11頁《〈人民文學〉復刊的一場斗爭》這篇文章中寫道,《人們文學》正式復刊于1976年元月,并且謹遵毛主席在創刊號的教誨和題詞,希望有廣大作家寫出更多的好作品。1976年是不同尋常的一年,而復刊當年的《人民文學》同樣肩負著重要的職責和使命[1](233-235)。《人民文學》1月復刊,第1、2期為雙月刊。在1976年10月之前,期刊堅持毛澤東的《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文學藝術的主要服務對象是人民大眾,一定要創造出大眾和工農兵能接受的作品。但是在1976年7月唐山大地震之后,9月毛主席逝世,10月徹底粉碎“四人幫”這一連串的大事發生,讓當時的文學創作背景發生巨大的變化?!度嗣裎膶W》緊跟時代步伐,發表了大量批判“四人幫”破壞無產階級文藝革命罪行的相關文章。《人民文學》1977年第3期《扼殺革命文藝的絞索》寫“‘四人幫為了利用文藝篡黨奪權,編造了一個所謂‘三突出創作原則”。在粉碎“四人幫”之前,文藝作品遵循錯誤的創作理論,即“三突出”,當時文藝界中的作品幾乎以這個方法為本,就是在作品的所有人物里突出正面人物,并且在正面人物里著力塑造英雄人物,更要塑造主要英雄人物。這樣,每一部作品都有且只有四種人物,即反面人物、正面人物、英雄人物、主要英雄人物??墒敲鎸φ鎸嵉纳?,怎么搞“三突出“?也就是說這一創作理論完全偏離了生活實際。既不講如何認識生活,又不講如何概括生活,完全離開了現實生活作依據。批判“四人幫”那些錯誤創作方法的最終結果,就是文藝得到了解放。
再者,使被誤解的作品重新回歸到大眾視野。1976年8期評論文章《在華主席領導下,誓與“四人幫”斗爭到底》強烈譴責“四人幫”在文藝界稱王稱霸的惡劣行徑,稱“四人幫”有心利用文藝陣地,作出謀權篡黨的罪惡行為。對“四人幫”這些年來的“胡作非為”,《人民文學》給予了嚴厲的抨擊,并且在1976年9期專門開辟“萬炮齊轟‘四人幫”和“投槍集”專欄,將筆尖對準王張江姚這四人,采納來自全國各地的稿件,曝光這四人的陰謀之論,曝光他們公開對抗毛主席“三要三不要”的基本原則。在期刊中清楚地看到當時讀者和作家對于“四人幫”這些行為的深惡痛絕,在文學作品的風格上體現得淋漓盡致,用尖銳的語言表達自己滿腔的憤怒,同時緊跟毛主席的文藝創作理論方針,實現真正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文藝界創作局面,“揪出‘四人幫,文藝得解放。一批被‘四人幫判處‘死刑的作品獲得了新生,一批被打入冷宮的作品重見了光明”。對于曾經被誤解的作品,又重新回到了大眾視野。影片《創業》運用革命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相結合的方法,描述英雄的大慶工人為題材的戰斗生活,在經歷動亂之后有了上映的機會。湘劇高腔《園丁之歌》是一出受到廣大人民群眾歡迎的小戲,也能重回到舞臺。被扣留十年之久的《大慶戰歌》也重見天日,和群眾見面……
二、向真實性逐漸復歸
創作方法“真”。革命的現實主義和浪漫主義兩者相結合的創作方法再一次被提倡,重新應用到文藝創作中?!叭怀觥钡膭撟髟瓌t違背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文藝創作本該源于生活,是對現實生活的反應。按照“雙百”方針,在文藝創作中要表現出不同寫作手法,作品中應當具有不同的表現形式和不同風格,所有文藝方法應當自由發展、相互促進?!度嗣裎膶W》1977年3期《扼殺革命文藝的絞索》提出“要塑造好無產階級英雄形象,必須深入生活、認識生活”。社會主義文藝創作只有運用“兩結合”的創作方法,把革命現實與革命理想統一起來,才能使文藝作品比普通的實際生活更有價值,并且達到“六個更”,即“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更帶有普遍性,有效發揮積極的戰斗作用,讓人民更加團結、更有力地打擊敵人,最終消滅敵人。對于提倡“兩結合”的創作方法,不少作家很快響應,發表于1977年11期的《班主任》便是“傷痕文學”的開山之作,文章運用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的創作手法,描寫了一個深受“文革”戕害的小班長,揭露專制文化給青少年帶來心靈創傷的社會問題。
創作取材“真”。從這一時期開始,《人民文學》的創作題材開始慢慢向生活真實逐漸靠攏,“六個更”建立在辯證唯物論的認識論的基礎之上,藝術創作應當取材于生活實際,社會生活是文學藝術的唯一源泉。為了反駁“四人幫”的“三突出”創作原則,不少文章評論提出藝術典型應該從生活實際中獲取。許多無產階級的英雄形象都出自平凡的生活之中,許多工農兵群眾樂于做一些平凡的工作,在工作中表現出崇高理想,描寫他們也是十分具有意義的。1977年3期的《塑造典型必須從實際生活出發》提出“任何藝術典型都要從實際生活出發,不僅必須攝取于生活原型,而且必然保留某些生活原型的影像和痕跡”。原型與典型的關系是源與流的關系,塑造典型人物的時候,要來源生活實際,其次要創造出各種各樣的人物,推動歷史前進,因此創作文學作品的時候,必然以生活實際為取材來源。
人物形象“真”。1977年4期84頁姚雪垠發表了《談〈李自成〉的創作》,同樣提出了歷史真實性的看法,貫徹了“古為今用”的文藝方針,強烈地指責“四人幫”宣傳的創作方法是隨意的主觀臆斷,削砍歷史真實而為自我服務,認為作家在作品中深刻地反映歷史事變的運動規律和經驗教訓,供今人作為借鑒。尊重歷史事實,必須尊重生活事實,因此《人民文學》在這一時期逐漸穩固毛主席的文藝路線思想,在期刊發表的文章慢慢靠攏真實性,所發表的小說中塑造的典型不再具有高大全的特質。1977年5期發表的《英雄本色》描繪的就是一個反潮流戰士劉東洲的故事,他的形象不再高大完美,而是一個普通平凡的鐵路局工人。第6期《深切的懷念》賀龍子女從真實中見真情,從小細節中描寫了既是堅定的革命戰士,又是一位嚴厲的好父親——賀龍同志。
三、開辟文學創作新氣象
1977年7期《人民文學》開辟了新的專欄《學點文學》。在專欄中編者提出了最初目的,為了向青年讀者和不熟悉寫作的工農兵初學者普及文學,專欄主要介紹簡單的文學創作和文學理論方面的基本知識,肅清以往提出的錯誤的文藝創作理論。孫犁在《人民文學》1977年第8期《關于短篇小說》、第12期《關于中篇小說》、1978年第4期《關于長篇小說》三篇文學短評中,討論了文學作品的篇幅長度。鼓勵初學者多讀書,多練筆,深入生活,先從一些小的生活體驗開始,逐步形成文章;中篇小說孫犁以《阿Q正傳》為例,強調小說中人物、情節設置及寫作手法,在眾多人物活動中極力創造典型人物,并且向讀者展示較完整的歷史面貌;長篇小說則要注重結構,因人設事、見景生情地循環往復巧妙安排布局,最后強調結尾的重要性。此欄目還漫談了不少關于文學作品創作的其他看法,王朝聞《鳳姐的個性與共性》談到人物形象典型化的塑造而反映出生活依據的重要性;樓棲《漫談細節的真實》、黃毓璜《關于藝術細節》中說優秀作家所描寫的細節,都是深入主題和觀察生活真實得來的。這些文章淺顯易懂,使大多數不具備基本文學常識的讀者由淺入深地掌握學習文學的要領。
文藝創作內容逐漸豐富多樣。1977年12月《人民文學》編輯部召開在京文學工作者座談會,華國鋒在卷首題詞:“堅持毛主席的革命文藝路線。”文藝創作要貫徹執行“雙百”方針,號召廣大中青年作家為社會主義文藝創作寫出好作品。同期中國文聯主席郭沫若同志、中國作家協會主席茅盾同志皆表態,堅決和推倒“文藝黑線專政”論,嚴格遵循華主席的指示,創作出更多反映真實生活的佳作。與1976年10月之前的14篇政治性文件相比,1977年、1978篇的政治性文件銳減,《人民文學》逐步褪去了濃烈的政治色彩,慢慢轉變為純文學期刊。其中1977年發表小說44篇,散文56篇,詩歌119篇,文學評論60篇。1978年發表小說68篇,散文43篇,詩歌84篇,評論28篇。從1978年1期開始,文藝創作逐漸開朗,作品逐漸脫離歌頌和意圖創作的范圍[2],農村題材的文學作品依舊是主體,但是以知識分子為題材的作品不在少數,打開了書寫知識分子的新篇章,第2期刊登了馬克思、恩格斯、魯迅、毛澤東等論述文藝創作的文章,指出文學就是要創造出各種各樣的人物,要研究社會上的各個階級,書寫歷史,深入生活,了解人民?!陡绲掳秃詹孪搿贩e極為知識分子正名,從而打破了贊頌知識分子這一寫作“禁忌”。人物的專業身份不再被政治身份所壓倒,評價一個人的標準不再限制于其政治屬性,塑造正面的知識分子形象是徹底否定了“文革”文學理論話語和創作標準,同時重新確認了人物的政治身份。
另一類新人形象登上社會主義文藝創作的舞臺。即那些在“動蕩”時期遭受誣蔑,失去權力和地位,終于在新時期得到“平反”故而“重出江湖”的“老干部”“老革命家”。那期間不僅僅有一大批文藝工作者被打倒,還有許多參與了革命的老前輩受到無端的壓迫和批判?!八娜藥汀北淮虻购?,這些原本被冠上各種罪名,停職、下放農村的老一輩革命者重新引發了一股寫作熱潮。一方面,書寫“老干部”是對新時代“撥亂反正”這一主題的呼應,另一方面,“老干部”是基層權力者的主體,曾是無產階級革命者形象的代表。隨著對其名譽的恢復“老干部”或者“老革命家”形象順理成章地成了歷史的代言人。在《人民文學》1978年9期《神圣的使命》中,主人公王公伯的老革命身份在開頭就被直接標明了出來,雖然在風波中受到長達八年的迫害,但他復出后為了揭露“四人幫”制造的冤案,上下奔走,可謂殫精竭慮。王公伯的復職“不是某個具體案件的復查問題,而是執行毛主席、黨中央交給公安、司法人員的神圣使命”。如此看來,像王公伯這樣的老干部在一定程度上承擔了代言人的身份,他們的回歸既是新時期社會主義文藝創作內容豐富的最好證明,又是積極推動“撥亂反正”、安撫社會民心的重要力量。類似代表性的人物還有《記憶》中的秦慕平、《風雨三十年》中的老陳,《喬廠長上任記》中的喬光樸等。書寫老革命家在歷史時期發揮的重要作用,糾正“動蕩”時期對他們身份的錯誤認定,同時表現他們在新時期重新回到歷史舞臺,成為文學創作的一個新課題。
四、對文藝創作未來之路的思考
《人民文學》1976年第1期《致讀者》中寫道:《人民文學》會堅定不移地貫徹執行毛主席提出的革命文藝路線,為無產階級、工農兵服務,堅持為社會主義服務,讓文藝工作密切聯系現實,配合黨的基本路線和階級斗爭。復刊之際,《人民文學》堅定毛主席的革命文藝路線,堅決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古為今用”“洋為中用”等文藝方針,堅持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的創作方法,在題材上要反映社會主義建設和革命歷史,提倡“藝術上不同的形式和風格可以自由發展”等。作為連接新舊時代的轉折點,新時期初期的各個領域都面臨著不同程度的考驗[3]。文學界面臨著諸多亟待解決的問題:如何推翻“動亂”時期的文學體制,設立新的藝術標準;如何將“動亂”時期被打散的作家隊伍重新聚攏起來,激發他們的創作力;如何豐富文學藝術創作的多樣性等。作為國家文藝標桿的《人民文學》,努力將文學從服務政治的困囿中解放出來,讓文學回歸于生活和廣大人民群眾,并且不斷創新發展,為新時期社會主義文學的創作指明了前進方向,同時激發了文藝工作者的創作動力與活力??梢哉f,《人民文學》在1976年之后的意義不僅僅是一份雜志,更是思想解放的平臺,為新時期文藝創作確立了良好規范,是推動我國文藝發展的重要力量。
參考文獻:
[1]黃啟憲.與時代政治同步的文學——《人民文學》1976年復刊研究[J].沈陽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8(02).
[2]鄭納新.新時期(1976-1989)的《人民文學》與“人民文學”[D].上海:復旦大學,2009.
[3]華煒州.過渡時期的《人民文學》(1976-1979)與“新時期文學”[D].杭州:浙江師范大學,2018.
[4]1976年-1978年《人民文學》所有期刊.